(帅克的公文到大战结束以后才在军法处的文件里找出来,被夹在关于一个叫约瑟夫·考地拉的卷宗里了。封套外头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下面写着“已办”字样,并注着日期。)
“那么,帅克的卷宗丢了,”勃尔尼斯说,“我把他喊来,如果他招不出什么罪,我就放了他,把他调给你去管理。他回到队伍以后,就随你的意思去办吧。”
神父走后,勃尔尼斯吩咐把帅克提来,可是提来以后却让他站在门口,因为他刚接到警察局的一个电话说:关于一等兵麦克斯纳的起诉书第七二六七号的必需材料的收据,第一科已经收到了,下面有林哈特的签字。
这时候,帅克就趁势打量了一下军法官的办公室。
他对那间办公室的印象说不上怎么好,尤其是墙上那些照片。那都是军队在加里西亚和塞尔维亚执行各种死刑的照片。有些美术照片上面是被焚烧的茅屋和枝上吊着死尸的树木。有一幅在塞尔维亚拍的特别精致的照片,上面一家大小都被绞死了:一个小男孩和他的父母。两名兵士拿着上了刺刀的枪在把守着上面有人被处死的那棵树,前边站着一个神气十足的军官,嘴里叼着烟卷。照片的另一角,靠后边,可以看见一个炊事班正在做饭。
“帅克,你闹了什么乱子?”勃尔尼斯问道,随手把写着电话留言的那张纸条放到卷宗里去,“你搞的什么鬼?你是愿意自己招认呢,还是等着别人来告发?我们不能老这么样拖下去呀。你要想免掉一个厉害可是罪有应得的判决,就只有自己先招认。”
“那么你什么也不招认?”勃尔尼斯说。这时,帅克沉默得像一座坟墓。“你不说说犯了什么罪被判到这儿来的?至少你应该先告诉我,别等我来告诉你呀!我再劝你一遍,承认你的罪吧!那样好多了,因为我们办起来省事,并且你的刑罚也会判得轻些。”
军法官用锐利的眼睛把帅克的脸和身体打量了一番,可是简直摸不着头脑。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放射着一股满不在乎和天真无邪的神气,弄得他气冲冲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要不是他已经答应把帅克给神父了,天晓得帅克会走什么样的厄运。
最后,他在桌旁站住了。
“你听着,”他对帅克说,这时帅克正漠不关心地朝半空呆望着,“我要是再碰上你,一定给你点儿厉害看。带下去!”
帅克被带到十六号牢房去了,勃尔尼斯就把看守长斯拉威克喊来。
“把帅克送到卡兹先生那里,听候指示。”他简单地吩咐了一声,“把释放他的证件写好了,然后派两个人把他押到卡兹先生那里。”
“长官,给他戴不戴手铐脚镣?”
军法官用拳头在桌子上捶了一下。
“混账!我不是明明告诉你把他的释放证件写好吗?”
勃尔尼斯这一天跟林哈特上尉以及帅克打交道所积下的怒气,一下子瀑布般地全泻到看守长头上了。他最后说:“你是我这辈子碰上的天字第一号大笨蛋!”
这件事使得看守长很气恼。他从军法官那里回来的路上,就伸脚去踢正在被罚扫过道的囚犯来出气。
至于帅克,看守长想,他不妨在拘留营里再多待上一个晚上,额外享受一点儿。
在拘留营里过的那个晚上是帅克永远也不能忘怀的。
十六号牢房的隔壁有一个单号子,一个黑洞洞的秘窟。那个晚上,就听到一个被关到里边的士兵大哭大号。因为那个士兵触犯了某项纪律,军曹长瑞帕奉看守长斯拉威克的命令把那个士兵的肋骨打断了。
在过道里,可以听到哨兵齐整的脚步声。门上的洞眼不时打开,狱吏就从那个洞洞往里面瞭望。
早上八点钟,帅克被提到办公室去。
“通往办公室的门的左首有一只痰盂,他们就往那儿丢烟屁股,”一个人告诉帅克,“上了二楼还有一只。九点以前他们不会扫过道的,所以你一定能弄到点儿什么。”
但是帅克叫他们失望了。他离开十六号牢房以后就没再回去。十九个穿背心小裤衩的狱友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事,胡乱地做出种种猜测。
一个想象力特别丰富的守备队队员说,帅克曾企图开枪打一个军官,那天他就是被带到摩托演习场上去处决的。
(1)拉丁文,意思是“弥撒已完,你们可去”。
(2)圣爵是做弥撒时用来盛酒的长脚杯。
(3)德语,意思是“立正!”。
(4)撒勒斯的圣·弗朗西斯(1567—1622),日内瓦的主教,死后被教皇封为“圣人”。
(5)德语,意思是“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