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刻意发出倒数的声音,可三人的心中都在默数。
“咱们是不是要闭眼来著?”汪好突然问道:“否则脑子会炸?”
“唉哟我去,忘了!”
雷驍连忙猛地闭上眼,钟镇野也嚇了一跳、闭上了眼——大家都险些忘了这茬,那个引导员虽然很欠揍,但没了,一时还真不习惯。
眼睛闭上后几乎是不到两秒,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闭目所见的黑暗,忽然变成了某种有质感的、粘稠的虚无,隨即两道幽蓝色光带从那黑暗虚无深处轰然而来,仿佛一辆疾驶而来的列车!
诡怨迴廊。
青铜色的墙壁上浮动著萤火虫似的光点,那些光点突然拉长成丝线,又扭曲成螺旋状的光涡,在钟镇野耳边呼啸著。
嗡!
迴廊尽头的青铜大门轰然打开,將钟镇野一口吞下!
重归黑暗。
耳畔,开始响起细碎的淅沥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砸在头上、皮肤上——下雨了,不过,是场小雨。
“我感觉到雨了,咱是不是已经进副本了?”雷驍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了。”
汪好轻声道:“睁眼吧。”
三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互相打量著。
钟镇野睁开眼时,一滴雨水正顺著他的刘海滑落。
他下意识抬手去扶眼镜,指尖却触到了圆形的镜框——不知何时,那副现代感十足的黑框眼镜已变成了圆框样式。
道具“明镜止水”,竟然也会跟隨副本的需求,自行调节外观。
他身上的羽绒服也变成了藏青色长衫,布料被雨水浸得微微发潮,完全就是上个世纪初的青年学生打扮。
雨丝斜织,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著细碎银光。
空气中浮动著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著不知哪家店铺飘出的檀香味,他低头看去,青石板路缝隙里钻出几簇嫩绿的野草,草尖还掛著水珠。
“这料子……真不错啊……”
汪好捻著旗袍下摆的织锦缎面,孔雀蓝底上绣著银线海棠。
她原先的长髮此刻松松挽起,鼻尖上架著一支小巧玲瓏的圆墨镜,珍珠发卡在耳畔晃出温润的光,腕间的翡翠鐲子在路灯下闪烁,映得雨帘都染上几分碧色。
雷驍正摸著唇上两撇修剪齐整的鬍子。
他挺括的西装马甲绷在宽肩上,怀表金炼在胸前晃荡,见两人看过来,他故意板起脸咳嗽一声,活脱脱是个准备去谈生意的商行老板。
街道两侧的骑楼廊柱下,各色招牌在雨中明灭。
钟镇野左侧是“荣记饼家”的玻璃橱窗,杏仁酥与鸡仔饼在油纸包里堆成小山;右侧当铺的黑漆门楣上悬著斗大的“押”字木牌,被雨水洗得发亮,更远处,茶楼二层支起的竹帘后透出朦朧灯光,隱约传来留声机咿咿呀呀的唱腔。
“春天啊。”
汪好伸手接住檐角滴落的水珠。
骑楼外栽著几株梨树,雪白瓣混著雨丝扑簌簌落在她掌心。
雷驍摸出块怀表看了眼,低声道:“凌晨一点五分。”
金属表盖上蜿蜒的葡萄藤纹饰沾了雨水,在他粗糲的指间闪著微光。
远处街道,有黄包车夫拉著空车从路灯下跑过,草鞋踏进水洼,溅起一串晶亮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