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瑟琳没有什么主要不主要的;跟两个铜子相比一样,全差不多;每一件过失似乎都十分严重,可是立刻又有一件出来可以赛过它。
奥兰多请你说几件看。
罗瑟琳不,我的药是只给病人吃的。这座树林里常常有一个人来往,在我们的嫩树皮上刻满了“罗瑟琳”的名字,把树木糟蹋得不成样子;山楂树上挂起了诗篇,荆棘枝上吊悬着哀歌,说来说去都是把罗瑟琳的名字捧作神明。要是我碰见了那个卖弄风情的家伙,我一定要好好给他一番教训,因为他似乎害着相思病。
奥兰多我就是那个给爱情折磨的他。请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医治的方法。
罗瑟琳我伯父所说的那种记号在你身上全找不出来,他曾经告诉我怎样可以看出来一个人是在恋爱着;我可以断定你一定不是那个草扎的笼中的囚人。
奥兰多什么是他所说的那种记号呢?
罗瑟琳一张瘦瘦的脸庞,你没有;一双眼圈发黑的凹陷的眼睛,你没有;一副懒得跟人家交谈的神气,你没有;一脸忘记了修薙的胡子,你没有;——可是那我可以原谅你,因为你的胡子本来就像小兄弟的产业一样少得可怜。而且你的袜子上应当是不套袜带的,你的帽子上应当是不结帽纽的,你的袖口的纽扣应当是脱开的,你的鞋子上的带子应当是松散的,你身上的每一处都要表示出一种不经心的疏懒。可是你却不是这样一个人;你把自己打扮得这么齐整,瞧你倒有点顾影自怜,全不像在爱着什么人。
奥兰多美貌的少年,我希望我能使你相信我是在恋爱。
罗瑟琳我相信!你还是叫你的爱人相信吧。我可以断定,她即使容易相信你,她嘴里也是不肯承认的;这也是女人们不老实的一点。可是说老实话,你真的便是把恭维着罗瑟琳的诗句悬挂在树上的那家伙吗?
奥兰多少年,我凭着罗瑟琳的玉手向你起誓,我就是他,那个不幸的他。
罗瑟琳可是你真的像你诗上所说的那样热恋着吗?
奥兰多什么也不能表达我的爱情的深切。
罗瑟琳爱情不过是一种疯狂;我对你说,有了爱情的人,是应该像对待一个疯子一样,把他关在黑屋子里用鞭子抽一顿的。那么为什么他们不用这种处罚的方法来医治爱情呢?因为那种疯病是极其平常的,就是拿鞭子的人也在恋爱哩。可是我有医治它的法子。
奥兰多你曾经医治过什么人吗?
罗瑟琳是的,医治过一个;法子是这样的:他假想我是他的爱人、他的情妇,我叫他每天都来向我求爱;那时我是一个善变的少年,便一会儿伤心,一会儿温存,一会儿翻脸,一会儿思慕,一会儿欢喜;骄傲、古怪、刁钻、浅薄、轻浮,有时满眼的泪,有时满脸的笑。什么情感都来一点,但没有一种是真切的,就像大多数的孩子和女人一样;有时欢喜他,有时讨厌他,有时讨好他,有时冷淡他,有时为他哭泣,有时把他唾弃:我这样把我这位求爱者从疯狂的爱逼到真个疯狂起来,以至于抛弃人世,做起隐士来了。我用这种方法治好了他,我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把你的心肝洗得干干净净,像一颗没有毛病的羊心一样,再没有一点爱情的痕迹。
奥兰多我不愿意治好,少年。
罗瑟琳我可以把你治好,假如你把我叫作罗瑟琳,每天到我的草屋里来向我求爱。
奥兰多凭着我的恋爱的真诚,我愿意。告诉我你住在什么地方。
罗瑟琳跟我去,我可以指点给你看;一路上你也要告诉我你住在林中的什么地方。去吗?
奥兰多很好,好孩子。
罗瑟琳不,你一定要叫我罗瑟琳。来,妹妹,我们去吧。(同下。)
第三场林中的另一部分
试金石及奥德蕾上;杰奎斯随后。
试金石快来,好奥德蕾;我去把你的山羊赶来。怎样,奥德蕾?我还不曾是你的好人儿吗?我这副粗鲁的神气你中意吗?
奥德蕾您的神气!天老爷保佑我们!什么神气?
试金石我陪着你和你的山羊在这里,就像那最会梦想的诗人奥维德在一群哥特人中间一样。
杰奎斯(旁白)唉,学问装在这么一副躯壳里,比乔武住在草棚里更坏!
试金石要是一个人写的诗不能叫人懂,他的才情不能叫人理解,那比之小客栈里开出一张大账单来还要命。真的,我希望神们把你变得诗意一点。
奥德蕾我不懂得什么叫作“诗意一点”。那是一句好话,一件好事情吗?那是诚实的吗?
试金石老实说,不,因为最真实的诗是最虚妄的;情人们都富于诗意,他们在诗里发的誓,可以说都是情人们的假话。
奥德蕾那么您愿意天爷爷们把我变得诗意一点吗?
试金石是的,不错;因为你发誓说你是贞洁的,假如你是个诗人,我就可以希望你说的是假话了。
奥德蕾您不愿意我贞洁吗?
试金石对了,除非你生得难看;因为贞洁跟美貌碰在一起,就像在糖里再加蜜。
杰奎斯(旁白)好一个有见识的傻瓜!
奥德蕾好,我生得不好看,因此我求求天爷爷们让我贞洁吧。
试金石真的,把贞洁丢给一个丑陋的懒女人,就像把一块好肉盛在龌龊的盆子里。
奥德蕾我不是个懒女人,虽然我谢谢天爷爷们我是丑陋的。
试金石好吧,感谢天爷爷们把丑陋赏给了你!懒惰也许会跟着来的。可是不管这些,我一定要跟你结婚;为了这事我已经去见过邻村的牧师奥列佛·马坦克斯特师傅,他已经答应在这儿树林里会我,给我们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