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越来越小,终於在凌晨的时候停了下来,太阳还未爬出天际,就將天空填充上碧蓝的顏色。
提心弔胆了一整夜的华人们,偷偷从门缝里观察著街道。
雨水冲刷过的地面流淌著泥汤,也许是由於洗去了浮尘,竟显得比往日更乾净一些。
陆氏摘牌子的场景还歷歷在目,不愿將生意拱手让人的把头,和其他会馆打了一晚上。
街道上到处都是暗红的血渍,走过巷口时偶尔还能看见倒在里面的尸体。
太阳一点点升起,没什么温度的阳光洒在大地。
杂货店的店主挪开门板,从房间里探出脑袋来,没有看见倒在地上的尸体,才略显迷茫地走上街道。
“要不是一夜没睡,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剃头匠从二楼走了下来,揉著通红的眼睛,半开玩笑地说道。
店主顶著同样通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我倒希望是在做梦……就是不知道这復华公司,又要多少会金和孝敬。”
剃头匠的手顿了一下:“復华公司那么有钱,应该不会要太多吧。”
“都是一丘之貉。”
店主苦笑著摇了摇头:“他给下面的人的钱,总不能是凭空掉进兜里的吧。”
“听说在復华公司出苦力,一个月也有四十多美元,若不是放不下辛苦学来的手艺,我都想去试试了。”
剃头匠脸上的笑容凝固,旋即也泛起了苦涩。
店主將被风吹乱的髮丝捋到脑袋后面,嘆了口气道:“復华公司得有两千多人了吧,这得是多大的一笔钱啊。”
剃头匠的心情沉入谷地,没了说话的兴趣,回身打算上二楼。
他刚走上楼梯,忽然听见街口传来一阵喧囂,不禁转过头看了过去。
“復华公司贴告示了。”
一个青年边跑边喊道。
剃头匠和店主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怕脏了鞋子,淌著泥汤跑了过去。
三邑会馆紧闭的大门前聚集了不少人,围著贴著告示的门板,嘰嘰喳喳地吵个不停。
剃头匠被挤在外围,眯著眼看了一会儿,也只看见一团团乌漆麻黑的墨团。
他扫过踮著脚张望的店主一眼,喊道:“让开,你们又不认字,让蔡掌柜给大家看看说了什么。”
说罢,就拉著店主挤进人群。
好不容易挤到告示前,店主扶了下险些被挤掉的瓜皮帽,看向白纸黑字的告示。
只是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剃头匠见状推了他一把:“蔡掌柜,上面说的什么啊?”
店主回过神来,沉吟片刻,才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復华公司说凡是三邑、人和地盘上的商铺,不用向任何人交孝敬,要是有人冒名敲诈勒索,可以直接向復华公司安保部举报。”
“真的假的?”
人群中有商家半信半疑地打断了店主。
“上面是这么说的。”
店主隨口应了一句,接著说道:“月盈利少於一百美元的店铺免交会金,高於这个数的要交利润的一成半,还说……”
“蔡掌柜,莫不是在逗我们玩。”
又有商家起鬨。
唐人街的商铺大多都在勉力维持,別说一百美元了,有的时候还不如苦工赚得多。
要是告示上真这么说,基本上没有商铺需要交会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