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当了!出去搜——”那汉子一声令下,带着众手下呼啸而去。袁森眼神一冷,俯身一蹲,钻进了后院的花木之中。
“出事了……陈七在哪儿?对!姜瑶!我得去找姜瑶……”
袁森思量了一阵,收敛行迹,一路潜行,直奔姜瑶的卧房。到了姜瑶卧房后面,袁森环顾了一圈,寻到了一棵高大的枣树。
此刻跗骨丹的药效未过,袁森动不得轻功提纵的手段,只能蹑手蹑脚地顺着树干向上爬,顺着树枝跳到房檐上头,趴在屋脊上,慢慢地顺着瓦片探找。
“咣当——”屋内传来了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袁森屏住呼吸,轻轻地掀开一块瓦片,向屋内看去……
屋内有两人,一个是戴着面纱、瘫倒在地的姜瑶,另一个是蹲在地上、死死扼住姜瑶喉咙的沈佩玉。
“阿瑶……为什么?为什么?我问你……我哪点儿不如姓柳的……你告诉我……”
沈佩玉额上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猝然加大,掐得姜瑶一阵剧烈的咳嗽,却因手脚瘫软无力反抗。
“你说啊——说啊——告诉我——”沈佩玉一把抓住了姜瑶的头发,按着她的脑袋,猛地向青石砖的地面上撞。
“咚——”一声闷响,姜瑶的额头瞬间见了红,一缕血丝顺着姜瑶的脑门流了下来。看见血流,沈佩玉慢慢地平静下来。只见沈佩玉深吸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方锦帕,手忙脚乱地给姜瑶擦拭,手足无措地说道:“阿瑶……阿瑶……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你痛不痛,痛不痛啊?我……我真的是太爱你了……太爱你了,所以听见你对我说的那番话……才会如此心痛……心痛到失控……阿瑶,我不能没有你……”
沈佩玉一把抱起了姜瑶,将她的头贴到自己的心口上,神经质一般地喃喃自语道:“阿瑶……你知道的,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
姜瑶一声冷笑,寒声说道:“沈佩玉……若不是我中了软筋散,定将你捅上千百个血窟窿……你这个卑鄙的小人!”
沈佩玉闻言,一把推开姜瑶,站起身来,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卑鄙?我小人?还不都是你逼的!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怪也怪不得我,怪只怪你这个有眼无珠的蠢女人,宁跟那弃你如敝屣的柳当先,也不跟爱你如珍宝的我!你说……你是不是很下贱——”
姜瑶瘫在地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圈泛红。沈佩玉瞧见佳人垂泪,霎时间又换了一副嘴脸。只见他一叹气,跪倒在地,用袖口给姜瑶擦了擦眼角,一脸真挚痴情地柔声说道:“阿瑶,我对你的心意你是晓得的,后天……咱们的婚期就定在后天,这请柬,我已经发出去了,这天水附近的江湖人,明日就能到,后天一早,就为你我观礼……我得找他们做个见证,见证你姜瑶嫁给了我沈佩玉。哈哈哈,从此以后,阿瑶……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沈佩玉一把抱住了姜瑶,将鼻尖凑到姜瑶的额头上,发了疯一样地去嗅她发间的气息。姜瑶用尽仅存的一丝力气去闪躲,眼睛不经意地一瞥,正看到屋顶一处瓦片被人掀开,后面现出了袁森的脸。袁森瞧见姜瑶有难,眉毛一挑,就要跃下来搏命,姜瑶知道袁森的跗骨丹还没有过劲儿,功夫打着折扣,故而皱着眉头连忙左右晃动头,示意袁森不要轻举妄动。袁森一双拳头攥得青筋凸起,几次要动手,都被姜瑶用目光制止了。
“当当当——”门外传来三声叩门响。
沈佩玉张开眼,松开姜瑶,沉声喝道:“什么事?”
“禀少爷!开门上下七十多口都捆扎结实,拖到山门外了……”
沈佩玉一抖长衫,站起身来,将姜瑶抱到**,幽幽说道:“阿瑶,我去安排安排咱们拜堂的场地,你且好好休息,等着我。”
沈佩玉朗声一笑,推门而出。袁森趴在屋脊上,瞧见沈佩玉带人走远,便顺着枣树爬了下来,推开窗子,翻进屋子,走到姜瑶床边,背起姜瑶就要走。
“袁大哥,袁大哥,你放下我……我若逃了,以沈佩玉的性子,开门老小安能活命?再说你现在功夫还没恢复,咱们逃不远的……”姜瑶低声急呼。
袁森思量了一阵,将姜瑶放回到**,皱着眉头问道:“柳师弟呢?”
姜瑶连忙答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儿,柳哥哥说下山去为我选一件聘礼,今天去,后天回。你赶紧到山脚下,替我挡住他。你们俩吃了跗骨丹,动不得真本事,切莫上山和沈佩玉硬拼……”
袁森闻听姜瑶此言,直如坠入了无底冰窟,内心呼道:“糟了……陈七这小王八蛋跑路了……”
*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陈七那日骗了姜瑶的腰牌,甩掉袁森,逃出太白山,一路策马狂奔,不多时便来到了山脚下的眉县县城。此时正值金乌西坠,玉兔东升,陈七连人带马,困乏难当。
陈七摸了摸怀里的那袋金豆子,咧嘴一笑,一勒缰绳,滚鞍下马,进了城门。他在一处酒馆醉了一宿,又去汤池里泡了一白天的澡,黄昏时分出了汤池,哼着小调奔着灯火最亮处大步而行。
胭脂楼,眉县县城最大的风月场。
陈七包下了胭脂楼最大的雅间,点了好大一桌酒菜和十几个陪酒的姑娘。四五个弹琵琶的倌人齐整整地坐在下首,莺莺燕燕地唱着吴楚小调;六七个香肩半露的女子揽着陈七的脖颈儿,扭动腰肢,手提酒杯,往陈七的嘴里倒着酒。
陈七喝得眼花耳热,扯开胸口的扣子,靠在一个姑娘的肩膀上放声大笑。灯火摇曳间,陈七的脑子里却猛地闪过了姜瑶的身影……
“这个时候,阿瑶应当是已经到了竹林,等着和我聊天了吧……”陈七的脑中猛地蹦出了这样的念头,竟然不由自主地喃喃说了出来。
旁边一个伺候的姑娘听见了,怯生生地问了一句:“爷,你说什么?什么阿瑶?哟——这又是哪家楼子里的姑娘啊?”
陈七闻言,吓了一跳,推开坐在他腿上的两个姑娘,站起身来,挠着头问道:“我说‘阿瑶’这两个字了?不可能,你们听错了吧?”
“没错啊!爷,我听得可真真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