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还没反应过来,聂鹰眠已经推金山、倒玉柱地单膝跪下,朗声喝道:“惊门柳爷,英雄了得,持惊蛰,破八阵,群盗拜服,万众归心,盗众休门,恭请佛魁分金挂印!”
话音未落,剩余盗众皆俯身拜倒,朗声喝道:“惊门柳爷,英雄了得,持惊蛰,破八阵,群盗拜服,万众归心,盗众生门,恭请佛魁分金挂印!”
“惊门柳爷,英雄了得,持惊蛰,破八阵,群盗拜服,万众归心,盗众杜门,恭请佛魁分金挂印!”
“惊门柳爷,英雄了得,持惊蛰,破八阵,群盗拜服,万众归心,盗众死门,恭请佛魁分金挂印!”
“惊门柳爷,英雄了得,持惊蛰,破八阵,群盗拜服,万众归心,盗众伤门,恭请佛魁分金挂印!”
“惊门柳爷,英雄了得,持惊蛰,破八阵,群盗拜服,万众归心,盗众开门,恭请佛魁分金挂印!”
“惊门柳爷,英雄了得,持惊蛰,破八阵,群盗拜服,万众归心,盗众景门,恭请佛魁分金挂印!”
大瀑布水声如雷,群山月下,两千多贼众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其威犹在瀑布雷响之上!
陈七血脉偾张,神魂巨震,心内叹道:“柳爷啊!柳爷!你看到了吗……”
袁森单膝跪地,抬起头来,望着一脸肃穆威严的陈七,恍惚之中,不禁自言自语道:“柳师弟……可是你还魂了吗……”
按着八门的规矩,持惊蛰、破八阵者为佛魁,佛魁登位,须开分金大会,斩龙挂印!佛魁登位,斩鱼而分,祭天拜地的过程名曰“挂印”。
有道是,江湖南北,掌青龙背,水火春秋,刀插两肋。贼行有行规:鱼禽称龙,走兽曰虎。春秋有两祭,南北贼众齐聚,所尊者有四:天、地、诫、魁。诫是三取三不取的规矩,魁是统领贼众的贼王,宴上有青鱼,居中为大,鱼头祭天,鱼尾敬地,鱼背奉魁,鱼腹鱼血由贼众分而食之!
意为:昭告天地,禀示祖师,从今以后,佛魁的话便是兵符印信,天下众贼与佛魁一体同心,生死不负,只要佛魁一声令下,哪怕刀山火海,众贼也须一往无前,视死如归!
“柳爷!请分金挂印吧!”曹忡一抬头,沉声说道。
陈七点了点头,回身对袁森说道:“大师哥,去抓条鱼来吧——”
“慢!”聂鹰眠一声大喊,伸手在地上一捞,揪住人鱼的后颈,冷声喝道:“何须费事抓鱼,这现成的鱼不就在此吗?”
言罢,聂鹰眠站起身来,拎着人鱼走到场中,将他当作祭品按在了香案之上。人鱼一声冷笑,扭过头来,看着陈七笑道:“虫和尚早料到惊、休两门在水中必有一战,原想着安排我等埋伏在水中,待你二人两败俱伤之际,一网打尽,尽数杀死,岸上众贼眼见首领惨死,必然认为是对方干的,大怒之下,相互攻杀,这里……血流成河!谁想到我们在水里埋伏了一天一夜,只看到了聂鹰眠和一堆虫子,并没有看到柳当先的身影,正要游到近处细看时,却被聂鹰眠发现了踪影,狭路相逢之下,反倒被你姓柳的捡了便宜……哈哈哈……功亏一篑,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不过没关系,帝国的皇军,早晚将你们这些支那人……全部!杀光!”人鱼的中文很好,字正腔圆。
陈七冷冷一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抽出了五支香,逐一点燃,神情一肃,迈步走到香炉正中,将五支香顶在额头,两手相扣,拇指竖起,对着天、地、群贼朗声喝道:“某,柳当先!今日挂印分金,继任佛魁,正心焚香,以告天地。凡我八门贼众,须用心谨记:八门之诫,有三取三不取!不义可取,官商可取,窝赃可取;老弱不取,救命不取,穷人不取。”
这个环节名叫佛魁传诫,乃是必经的程序。这套规矩,袁森不止一次地教过陈七,陈七早将其背得滚瓜烂熟。
传完了诫,陈七抽出百辟,走到人鱼的身前。“你会后悔的,你——”人鱼话音未落,陈七早已手起刀落,百辟寒光一闪,一刀刺死了人鱼。
“我柳当先是干什么的,又为什么要促成八门合流,诸位心里应该都很清楚,我不说废话!”
袁森、姜瑶、李犀山、邓婆婆、聂鹰眠、苏长鲸、苏长兴、薛不是、陆三更、许知味、贺知杯、曹忡、唐六儿、沈镜玄闻言一震,纷纷站起身,大踏步地走上前去,端起香案上的酒碗。
“干——”陈七一声喊,带头喝干了碗里的血酒,“咣当”一声将酒碗碎在了地上。
众人纷纷一仰头,干了碗里的酒,再噼里啪啦地将手里的酒碗砸了个粉碎。
此刻,明月照大山,清风徐来,吹动淡淡的血腥气缓缓散逸。坐在角落里的邓辞乡远远地望着陈七,向身边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花猫徐徐说道:“大丈夫……生当如此……”
* * *
入夜,细雨漫洒,桂林城中。
陈七和袁森二人独居一室,相对而坐。
袁森眼眶微红,从怀里掏出了一只信封放到桌子上,推到了陈七的面前。
“大师哥,你这是……”
“别误会!这是你应得的!”袁森咧嘴一笑。
陈七皱了一下眉头,拿起那只信封,探指在里面一抽,拽出了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陈七瞄了一眼数额,微微笑道:“我的天!大手笔啊!五万……”
袁森笑了笑,指着那支票言道:“这本就是柳师弟答应你的,你忘了?”
“对对对!柳爷是说过,要我假扮他三个月……这转眼就两个多月过去了……时间可真快,我都忘了……”陈七一拍脑门,话刚说了一半,突然止住话头,瞪大了眼睛,抬起头看向袁森,“大师哥……你……要赶我走……”
袁森使劲瞟向天花板,努力遮掩着眼眶里的水汽,涩声说道:“兄弟……这段时间……你戏演得不错……可现在,该散场了……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明天!明天你把佛魁的位子交给我代管……带着钱……姜瑶的去留,我不会勉强,若是你们两情相悦……就一起去香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