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陈七一愣,一脸茫然地看着邓辞乡。
邓辞乡没有答话,只是轻声说道:“贼行高手一十四:龙虎探花沈公子,烟酒画皮盲道人。九指阎罗皮影客,瓦罐流梆小门神。不知七爷见了几人?”
陈七沉思了一下,张口答道:“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皮影客,我都见过了!”
邓辞乡扭过头来,看着陈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是皮影客!”
“什么?你说什么?”陈七满面惊慌,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蓝衣社……”陈七指着邓辞乡,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邓辞乡一声苦笑,轻声说道:“看来七爷还是不甚了解贼门的规矩,其实也不怪你,这个规矩流传了千年,只有历代的皮影客才知道根底!”
“历代的……皮影客……”
“自古有官就有贼,贼官不两立,这两伙人自诞生之日起就势同水火,为了对付对方,那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用间自然是其中之一。官家渗透进贼行的卧底,行话叫钩子,贼行打入官家的卧底,行话就叫皮影。由于皮影一职事关重大,一旦身份败露,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皮影必须藏得够深。按着贼行规矩,皮影的身份只能由佛魁一人掌握,而且为了混入官家的更高层,皮影的潜伏远非一代人所能完成。明末,贼门四十八代佛魁聂卿侯夜盗扬州身亡,身负卧底重任的邓家和贼门失去了联络。二百年来,贼门一直没有佛魁出现,我邓家就潜伏了二百年,直到五年前,八门重振,好手迭出,南有聂鹰眠,北有柳当先,此二人大有一统贼门之势。彼时,贼门评点高手,我化名皮影客,遮掩面目身份参加了比斗,位列十四甲之内。可惜,佛魁断代已久,贼门已无人知晓皮影客之事,我只能潜藏身份,以蓝衣社南方局负责人的身份相助贼门。七爷,难道您不觉得奇怪吗,每到贼门有难的时候,无论是火烧岳阳楼,还是桂林破谜案,抑或是今日和三千院的生死相搏,只要贼门有需要……邓某总能以千奇百怪的理由出现在贼门的身边……”
邓辞乡此话一出,陈七瞬间想起,自己从火烧岳阳楼一路走到今天,每一次出现危机的时候,这邓辞乡确实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原来你不是为了盘林西尼……”陈七瞠目结舌地问道。
“借口罢了……”邓辞乡微微一笑,攥紧了手里的步枪,看着陈七沉声说道,“二百年了,贼行终于迎来继任的佛魁了!”
陈七长吐了一口气,昂起头来,看着缓缓逼近的日军,探手从袁森的腰间摘下一只冲锋号,扭过头来,对着邓辞乡展颜笑道:“会吹吗?”
“当然!”
“来,给个响儿!”
邓辞乡接过陈七手里的冲锋号,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号举到了嘴边,挺起胸膛,两腮一鼓,一声雄浑高亢的号声冲天而起!
“杀——”陈七大喊着攥紧了手里的刺刀,奔着日军杀去。
* * *
獭狸在人群中瞄准了陈七,一摆手,用日语大声喝道:“擒贼先擒王!”
众日军得令,发疯一般向陈七拥来。獭狸展开折扇,迎风一掷,直奔陈七射来。
“铿——”
一点寒芒飞过,姜瑶的枪头从陈七的耳边掠过,挑飞了獭狸的折扇。
“阿瑶!”陈七又惊又喜地喊了一声。
姜瑶柔声一笑,站到了陈七的身边。陈七回头一看,只见姜瑶左臂上一个伤口血流如注,原来刚才獭狸暗算陈七,姜瑶为了挡下这一击,顾不上格挡返魂香的薙刀,在抽枪挑飞了獭狸折扇的同时,胳膊上挨了一刀。
陈七眼眶泛红,捧着姜瑶的胳膊,掉着眼泪,哀声说道:“都是我没用……连累你受伤……”
姜瑶轻轻地抓住了陈七的手,笑着说道:“才不是这样!阿七,其实在我心里,你和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不差毫分。”
“我……”陈七嗫嚅了一下,话还没说出口,獭狸的折扇便已再次飞来。姜瑶松开了陈七的手,抡开大枪杆,朗声笑道:“阿七,你且看我这一枪!”
“唰——”
姜瑶前跃一步,手中大枪如毒龙出洞般陡然穿过人群,左右一绷,崩开了两个日本兵,枪头一抖,枪花攒动,直刺獭狸双眼。
这一枪迅猛绝伦,獭狸只觉眼前一花,枪头已经刺到了眼前。獭狸来不及退步,只能吸气收腹倒身后仰,同时收起折扇,挥动精铁的扇骨,挡在喉咙底下。姜瑶长枪刺到,“当”的一声扎在了扇骨之上。
大枪和铁扇金铁相交,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铮鸣。
姜瑶一招得手,趁势相追,大枪一拧,螺旋般转动起来,钻在那扇骨之上,竟冒出了一团火星。
“吱——”
姜瑶的枪杆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弓响,顶着獭狸的扇骨,绷成了一张弓。
“獭狸君!”返魂香一声大喊,舞动薙刀来救。邓辞乡一枪托砸断了一个日本兵的脖颈儿,飞起一脚踢开了返魂香的刀刃,堵住了她的来路,咧嘴笑道:“妹妹,哥哥来陪你玩玩啊?”
返魂香一咬牙,一刀劈来,邓辞乡神色一冷,纵身扑上。
獭狸耳听得返魂香驰援受阻,又见姜瑶枪杆弯如弓,蓄力已深,气势如虹,心中暗道不好,连忙足尖一点,借着枪杆外弹之力向后跃去,同时一开折扇,在脑袋上一拢,遮住了头面和咽喉的要害。
姜瑶瞧见獭狸后撤,手腕翻动,大枪变曲为直,闪电般弹起,以折扇为心虚画了一个圆,绕过扇骨一个点刺,瞬间扎穿了獭狸的手腕。
“啊——”獭狸一声惨叫,手中的折扇落地。
“呼——”獭狸强忍手上的痛,就地一滚,用另一只手接住了折扇,贴地一蹿,直扑姜瑶身前。此时姜瑶大枪远伸在外,回手不及,獭狸趁机抢进了内圈。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险,此刻贴身相搏,沉重的大枪反倒不如铁扇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