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咧嘴一笑,扭过头来,看了看身边包括重伤的邓辞乡在内的五六个人,又昂起脑袋朝着西尾寿藏吹了一声口哨,幽幽笑道:“投降?做二鬼子吗?”
西尾面露不悦,皱眉说道:“此言差矣……”
“好了好了好了……”陈七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西尾寿藏的话,伸手扶起了邓辞乡,和剩余的贼门弟子站成一团,双目一瞪,梗着脖子看着西尾寿藏,冷声说道,“要打就打,是爷们的,手底下拼生死,别玩嘴炮!”
西尾的脸上闪过一抹愠色,一摆手,八十多个日军缓缓地压了过来。陈七一咬牙,脱下上衣,盖在了姜瑶身上,又伸手攥住了姜瑶的大枪,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媳妇儿,你在天上看着,你相公我……就是那万夫莫敌的西楚霸王!”
“杀——”陈七一扭头,一声怒吼。
“杀——”邓辞乡攥紧了刺刀,带着五六个贼门弟子,跟着陈七的脚步,冲向了西尾寿藏。
“可惜了……”
西尾寿藏幽幽一叹,举起枪口的同时,八十多个日军蜂拥而上……
八尺河,河宽三里,年增八尺宽,故而得名。
天光渐亮,八尺河旁,西尾寿藏上了早已守候在这里的内河炮艇。来接应的这一批炮艇共有四十二艘,清一色的小型钢木结构,全都配备着25毫米哈奇开斯机炮与92式刘易斯轻机枪或13。2毫米93式高射机枪,其中有十五艘炮艇还安装着70毫米步兵炮。
八尺河上满是休门子弟的浮尸和撞碎的船只舢板,鲜血染红了好大一片水域。
两刻钟前,埋伏在八尺河的休门贼众和从上游赶来接应的日军爆发了一场遭遇战。
休门人手不多,装备又差,不到两刻钟就伤亡殆尽。
西尾寿藏刚登上炮艇,身后一个日本兵就跟了上来,朝着西尾寿藏敬了一个礼。
“都处理好了吗?”西尾问道。
“悲风口伏击咱们的中国人一共二百三十一名,检查了两遍,无一活口!”那日本兵答道。
西尾长出了一口气,望着河水,喃喃说道:“这些中国人都是勇士啊!若是此后我们碰到的每一支中国军队都是如此,那……该是何等的恐怖啊!毕竟,和中国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日本太小了……”
站在一旁的副官闻言,沉声说道:“纵使支那人再是难缠,不也是败在了将军阁下的手中吗?”
西尾展颜一笑,点头说道:“没错!哈哈哈,此刻若是那中国的贼众还有一支伏兵在此,我定然难逃生天,可惜他们已然全军覆没了……哈哈哈哈,可惜呀!”
西尾笑声未绝,只见河心处水波猛地一皱,“哗啦”一声浮起了一叶竹排。竹排上躺着一个人,那人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拿着一支竹篙,入水一点,那竹排犹如离弦之箭,直冲向日军的炮艇群。
“来者何人?”西尾寿藏一惊,大声喊道。
“休门!聂鹰眠!”竹排上那人一声大喝,在炮舰前不足百米远,猛地一甩竹篙,扭头便跑,竹排在水面上画了一道弧线。
“追上他!”西尾寿藏一声令下,所有炮舰一齐发动,向聂鹰眠追去。
聂鹰眠虽然操船极快,但人力终究比不过机械,不多时便被围在了一片芦苇**里。
聂鹰眠扔了竹篙,信手撅断一根芦苇草衔在嘴里,冷冷地看着将他团团围住的一圈炮舰。
西尾寿藏指着聂鹰眠,高声笑道:“你可是想阻我渡河吗?”
聂鹰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豪声说道:“我答应了佛魁,今日的八尺河,不容一人一船通行!”
西尾寿藏一阵大笑,摇着头说道:“就凭你一个人吗?”
聂鹰眠两手一张,大声说道:“就凭我一人,当然了,还有……这芦苇**底下的一千八百枚水底龙王炮!”
“不好!上当了!”西尾寿藏猛地一声断喝,高声喊道:“后退,撤离这片芦苇**!”
“轰——隆——轰——”
西尾的喊声还没传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猛地响起,打断了西尾寿藏的后半截话。
“轰——哗啦——隆隆——轰——”
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从水底传来,将河上的炮艇一艘艘炸翻轰碎,密集的爆点在芦苇**内织成一道密集的爆炸网,不但将炮艇撕碎,还将炮艇上的日本兵炸得血肉四散。爆炸点燃了炮艇上携带的燃油和炮弹,造成了二次引爆,整片芦苇**烧成了一片火海……
“水底龙王炮”是一种古老的水雷,发明于明朝万历年间,乃是用牛尿泡做雷壳,内里填装黑火药,以香点火作引信来延时引爆。布雷时,将牛的尿泡连接在浮于水面的木板和雁翅下面,以芦苇草作掩护,用雁翅管和羊肠给香火通气,无论木板怎么随波浪沉浮,水也不能灌入,保证香能正常燃烧。在牛尿泡下面坠有一定重量的石块,使得它受力平衡,并保持重心稳定,以保持漂流时的平稳,不致翻覆失效。明朝万历十八年施永图所著的《心略武备》一书中,就详细记载了这种水底龙王炮的用法:“量贼舟泊处,入水浅深,将重石坠之……香到火发,炮从水底击起,船底粉碎,水卜贼沉……”说白了,就是布好雷阵,根据与敌人舰船停泊处之间的距离和水流的速度来确定香的长短,进而预计爆炸的时间,“香到火发,炮从水底击起”,出其不意地从水下轰击敌舰,将其炸得粉碎!
“轰——”
西尾寿藏所乘的炮艇被炸成两截,西尾寿藏浑身大火,趴在沉船的碎木之上,又遇第二轮爆炸,整个人被炸得粉碎,尸骨无存。
“轰——”
聂鹰眠被巨大的冲力崩飞,鲜血狂涌,落水之时,嘴角含笑,喃喃说道:“休门聂鹰眠,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