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姜瑶走到陈七身边,从后面抱住了陈七,在他耳边轻声问道:“那你呢,你又喜欢我什么?”
“我……我喜欢你傻!”
“傻?”姜瑶一愣。
“对!我从小到大接触的女人,无一不生了一副七窍玲珑的心肝,恨不得拔一根头发下来,都是空心的……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谁会离不开谁,也没有谁会一直等着谁。所谓的缘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或是用皮肉交换金钱,或是用风月填补寂寞,总之,多是些患得患失的考量……”陈七自幼孤苦,在窑子里长大,见惯了世间冷暖,打心眼儿里不相信感情一说,再加上长大后,常年流连于豪门阔太、单身贵妇的圈子里混饭吃,见惯了喜新厌旧、寡廉鲜耻的行径,故而从未对女人动过爱恋之心,直到遇到了姜瑶……
说到这儿,陈七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姜瑶,说道:“你知道吗,我这双眼睛,看女人极准,无论这女人是什么身份,多大年岁,只要从我眼前一过,我便能从她眼中看出她想做的是一笔什么买卖。”
姜瑶伸出双手,捧住陈七的脸顶在自己的额头上,轻声说道:“那你快看看我的眼睛,里面有的是一笔什么买卖?”
陈七轻轻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在你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买卖……”
“那是什么?”
“是简单的傻!清澈的傻!一心一意的傻!”
“我不傻!”姜瑶梗着脖子反驳道。
“你哪里不傻?”陈七问道。
“那天……那天你说要下山置办一件聘礼,我给了你腰牌,你……我其实一直在跟着你,从山顶跟到山脚,从山脚跟到了县城门外……我听你唱了一路的歌……你心中欢喜得紧……我知道,你……你是又不要我了……你说,傻子会跟踪人吗?”姜瑶眼圈一红,抱住了陈七。
“那你为何不拦住我?”
“我见你唱得欢喜,你欢喜,我便欢喜……不过……不过,你终究还是回来了。你不知道,在山门外,你从云雾中跃上山门的那一刻,听到你的马蹄声,和人群里有人呼喊你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当时,我想着,能……知道你回来,我哪怕死了,也欢喜!”
陈七听了姜瑶的话,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都涌了上来。只见他一把抱住了姜瑶,徐徐说道:“你看看你,还说自己不傻?别人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却是明知可为而不为……”
姜瑶轻轻抬起双臂,环住了陈七的腰,轻声说道:“柳哥哥,能得你如此待我,我此生已然无憾……”
此时,陈七酒力上涌,对姜瑶吐露真情,正热血澎湃之时,却听见姜瑶口中呢喃着柳当先的名字,当时一股醋劲儿便直冲脑门。他迷迷糊糊地一甩手,推开了姜瑶,抓过桌上的酒坛子,仰头喝了个干净,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姜瑶大声喊道:“姜瑶!你看清了,看看你眼前这个人,他叫陈七——”
姜瑶大惊失色,张口呼道:“柳哥哥,你在说什么?”
陈七在平地上虚蹬了两脚,站稳了身子,瞪着眼睛喊道:“什么我说什么?什么什么?我说柳当先已经死了!死了!眼前……你眼前这个喜欢你、牵挂你、肯为你送死的人姓陈名七,不叫柳当先……”
“唰”的一声脆响,姜瑶从腰后抽出了两把手枪抵在陈七额头上,一脸惊惧地说道:“你……把话说明白了……”
陈七伸手在半空中胡乱地一阵抓挠,口中念道:“别拿……拿这玩意儿对……对着我……我害怕……别闹——”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闷响,陈七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鼾声大作。原来,这厮已经断片儿了……
* * *
后半夜,袁森枕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下了床,趿拉着鞋在屋里来回踱步。
“陈七这兔崽子,怎么还不回来?这兔崽子可千万别二两猫尿下肚,嘴上把不住门儿啊……”袁森急得直跺脚,心里将陈七骂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当当当——”
一阵敲门声响起,袁森小跑着走到了门口,拉开门抬头一看,正瞧见陈七被姜瑶架着靠在门边,死狗一般人事不省。
“你看这……哎呀呀,这是喝了多少啊?快进屋……”袁森赶紧搭手接过了陈七,搀着他躺在了**,给他盖好了被子,一扭头,看到姜瑶手里的枪已经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哎嘿……妹子,你这是干什么,是不是喝多了呀?这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走了火可咋办……来来来,听哥的,放下……”
袁森一边说着,一边去拨姜瑶的枪口,手指刚拨到一半,姜瑶猛地起腿飞起一脚,将袁森踹倒在地,枪口狠狠地一戳袁森脑门,痛得袁森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最恨人家骗我……”
袁森瞧见姜瑶眼眶通红,顿时便知大事不好。
“完了……怕什么来什么,陈七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终究还是漏了……”
袁森心内一阵惨呼,正懊恼间,陈七猛地在**打了个滚,趴在床边“呕”的一声,吐了好大一摊。
连吐了好几口后,陈七的酒也醒了一些。只见他迷迷糊糊地撑起上半截身子,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张开眼,看了看坐在地下的袁森和手握快枪眼眶通红的姜瑶,眼珠一转,一扭眉毛,仿佛在回忆什么……
突然,陈七眼珠子一鼓,额头上瞬间冒了汗,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嗝——”
陈七打了个酒嗝,眼神瞬间又迷糊了下去,吧唧吧唧嘴,脑袋晕头转向地晃了晃,口齿不清地嘟囔道:“哎哟……这脑袋这个迷糊……晕得慌……呀呀呀呀呀……不行了不行,我还得睡一会儿……”
说完这话,陈七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枕头上。姜瑶一手拿枪指住袁森,一手从**揪住陈七的脖领子,一把将他提起来,满眼怒气地喝道:“你们两个,今天把事儿给我说明白了,要不然,咱们都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