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兴心口一热,抱拳说道:“索叔,您好好保重身体,长兴先告退了!”
说完,苏长兴朝着索长霖深揖了一躬,转身出了门。
苏长兴走后不久,索长霖慢慢地走到书架边上,拉开一扇暗门,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小佛龛。佛龛里供着一块没有刻字的牌位。索长霖伸出一双干瘪枯瘦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块牌位,口中喃喃地说道:“快了……快了……别急……很快……”
与此同时,桂林城外,另一伙人马也赶到了打尖儿的客栈。这一伙足有百十,清一色云南贩茶的马帮打扮。如《续云南通志长编》记载:“彼时,滇茶除销本省,以销四川、康、藏为大宗,间销安南、暹罗、缅甸及我国沿海沿江各省,十之八九赖乎骡马,得资水道火车者不多。”故而两广之地常有马帮出没,当地人早已见怪不怪。
然而,这伙人虽是马帮打扮,却不是本分的贩茶商人,而是蓝衣社的特务。带队的正是蓝衣社南方局的负责人邓辞乡。此刻邓辞乡坐在桌边喝水,身后站着一个膀大腰圆、肩宽臂粗、鼻阔口直下颌短的年轻人,正是自幼与陈七在街上厮混的发小花猫!
原来,当日柳当先火烧岳阳楼,陈七和花猫失散,柳当先拿了陈七随身的铁哨子烧死在岳阳楼中,花猫去城门口认尸,误把柳当先当作了陈七,号啕大哭着带走了尸首掩埋,因而遭到了日本特务的跟踪。花猫与尾随而来的日本特务拼命,正要丧命之际,藏在大烟馆避难的邓辞乡出手,救下了花猫,花猫从此便跟了邓辞乡。出了岳阳城后,花猫在特务培训班里待了一个月,学习了一些基础的枪械用法和电讯密码知识。这几年,全国上下都在打仗,军官士兵唰唰地死,哪儿都缺人,故而花猫才学了没多久,就被派了出来,跟着邓辞乡执行任务。
邓辞乡嫌花猫这个名字太土气,不但给他起了个新名字叫邓醒达——取“精诚警醒,诸事练达”之意,还将他纳为亲信,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这邓辞乡为啥如此看重花猫呢?其实原因就一点,那就是花猫这人底子清白,既不是军方的人,也不是政府的人,更不是其他特务机构的渗透人员,不涉及派系,也不涉及门阀。尽管花猫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业务能力极差,但是用着放心,所以邓辞乡才将他带在身边。
“醒达啊……醒达!”邓辞乡敲了敲桌面,又咳了咳嗓子。
花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提起茶壶,给邓辞乡续上了水。显然,花猫还不是很熟悉这个名字。
“过来!坐!”邓辞乡指了指对面的长凳,示意花猫坐下。
花猫点了点头,坐在了对面。邓辞乡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看着花猫,张口问道:“醒达啊,知不知道咱们这次是干什么来了?”
花猫闻言,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邓辞乡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破译后的密电递给花猫,沉声说道:“你看看……”
花猫接过密电,仔仔细细地读了读,越读眉头皱得越紧,心中暗道:“他姥姥的,小时候我娘教我和阿七识字,阿七聪明,一学就会,我这脑子,怎么记也记不住。那时候,我只想着自己将来不是要饭吃就是混街面儿,识字有个屁用?可谁承想,这命运是真他娘的能开玩笑,我竟然有一天还能当上个文化人,靠着识文断字讨生活……识字……阿七啊,阿七,若是你还活着该有多好。你知道吗阿七,上个月,我刚开了十五个大洋的饷银,若是你还在,咱哥俩少不得要去嫖嫖姑娘、泡泡汤池……那该得多快活!”
花猫手里拿着密电,脑子里满是陈七,瞬间陷入了回忆,直愣愣地发起了呆。邓辞乡看着花猫的表情,越瞅越觉不对,抬起手来在花猫眼前一晃……
花猫的眼珠一动不动!
“嘿!你个王八犊子,还发上呆了!”邓辞乡暗骂了一句,气得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响,花猫猛地缓了过来。
“看明白了吗?写的什么,跟我说说!”邓辞乡死死地盯着花猫。
花猫嗫嚅了一下,急得脑门上的汗都淌了下来……
“那个长官……那啥,这里边有的字吧,好像是学过,我能大概记住咋念……剩下的字吧……我……我……也不认识啊!”
邓辞乡闻听花猫此言,气得七窍生烟,胸口好似堵了一块大石头,直憋得他一把掀了桌子,大声骂道:“你给我站起来——我……我干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你他妈的是我见过的……最废物的废物……”
邓辞乡破口大骂,吐沫星子崩了花猫一脸。
“拿过来——”
邓辞乡一把抢过花猫手里的密电,在地上转了好几圈,不住地劝慰自己道:“急不得,急不得,这人虽然蠢笨,但毕竟老实可靠……比那些虽然聪明机敏,但派系背景复杂的干将更值得信任……”
平复了一阵心情,邓辞乡拉过花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醒达啊!咱们这次来桂林是为了生门和柳当先而来……我这有一件心腹事,须得交由你去办,附耳过来,我与你细说……”
* * *
生门之内,苏长鲸和袁森二人潜藏行迹,飞檐走壁,躲过一众巡逻暗哨,来到了一座名曰藏海阁的二层小楼门外。
“这是什么地方?”袁森问道。
“生门法堂!”苏长鲸低声答了一句,领着袁森绕到后窗,轻轻地推开窗棂,翻了进去。
小楼的一层是一方宽敞的大厅,大厅正中竖着一尊造像,三缕长髯,道袍飘飘,身下卧着一只猛虎。塑像之下摆着一张香案,案上竖着一块牌位,上书一行篆字:“灵应药王真君神位”。
“原来这造像塑的是药王孙思邈。”袁森嘟囔了一句,双手合十,在药王像前拜了一拜,心中默默祷祝:“药王爷,药王爷,您是脚踏阴阳的神仙,若是在阴间见到了我柳师弟,还请多多照看照看他……”
苏长鲸瞟了一眼袁森,疑声问道:“你干吗呢?”
“没干吗,拜拜药王爷,在这儿拜也是拜,去庙里拜也是拜,在这儿拜不用掏钱,去庙里拜还得掏香火费……”袁森敷衍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