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鲸一声轻笑,蹲下身来,把香案底下的一排抽屉挨个抽出来,伸手进去翻找。
“找什么呢?”
“针囊啊!我的针囊!十年前,我跑路去南洋,我爹怕我仗着虫术针法惹是生非,故而出门前特意把我的针囊给收了,这就等于废了我一半的本事。他把我的针囊放在了这藏海阁里,命令索长老看管……我爹十五年前因为年迈封了针,把自己的杏花雨给熔了,这整个生门,只有我和苏长兴还有杏花雨,这根针不是我的,就是他的。若是我的针囊是满的,里面的一百零八根银针都老老实实地在藏海阁里锁着,那就能减轻我的嫌疑,而且凶手可能就是苏长兴!”
说着说着,苏长鲸手底下一顿,从一个细长的抽屉里往外一抽,拽出了一个牛皮卷成的针囊,上面还烙着一个“鲸”字。
“找到了!”苏长鲸眼前一亮,解开针囊,展开来铺在地上,从左到右用手指清点了一下。
“……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一百零……一百零……这……这不可能……这……”苏长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淌了下来。
“怎么了?”袁森连忙问道。
“怎么只有一百零七根……缺……缺一根……”
“会不会十年前……就少了一根?”袁森惊声问道。
“不……不可能啊!我记得在我去南洋之前,我把针囊里的杏花雨补齐了呀!怎么会缺一根呢……难道说……”苏长鲸不可置信地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贴身的衣兜里取出了那个纸包,打开纸包,取出了里面的那根杏花雨,抬起眼来,一脸惊惧地看向了袁森。
“你刚才说……你的针囊是谁在保管……”
“这针囊放在法堂,一直是索长老在保管……难道说……”苏长鲸瞳孔一紧,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是个圈套,快走!”袁森一声大喊,拉着苏长鲸就要往外跑。
刚起身没走两步,通往藏海阁二楼的木质楼梯上骤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袁森和苏长鲸扭头看去,楼梯的转角处,索长老正迈着小步,从二楼缓缓地走了下来。
“索长老……”苏长鲸不可置信地惊呼了一声。
索长老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信纸,指着上面的字徐徐说道:“苏长鲸啊,苏长鲸,我等你好久了!我手里拿着的是你和柳当先密谋的书信,你手里拿着的是你杀害你爹的凶器,我还有一干人证,证明你在凶案现场出入过……证据确凿,你已经百口莫辩!”
袁森瞟了一眼那纸条,沉声喝道:“那字迹不是我柳师弟的……”
“这不重要,我说是,它便是!”索长老收好了信纸,施施然地答道。
“索长霖,你为何要害我?”苏长鲸目眦欲裂,指着索长老一声怒骂。
索长老两眼一眯,两道白眉一挑,幽幽笑道:“这世上事,哪有那么多为何?无非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苏长鲸和袁森对视了一下,两人一点头,同时拔足而起,奔着索长老跃去。苏长鲸人在半空,双手一甩,三根杏花雨直飞索长老胸前要穴。索长老翻手一掀,扯下了身上的外袍,迎风一抖,劲透衣角,发出一阵脆响,瞬间弹飞了三根银针。苏长鲸两手一张,无数爬虫从袖子底下涌出,落在楼梯上,向索长老爬去。与此同时,袁森已经抢到了索长老身前,劈手一掌,来抓索长老咽喉。索长老不敢硬敌,抽身后退,向二楼跑去。袁森和苏长鲸落脚在楼梯之上,拔足便追。
没追出三两步,脚下楼梯蓦地一抖,掀起一块翻板,两人一脚踩空,直直地坠了下去。翻板底下是一道直上直下的暗井,精钢打造,四壁光滑如镜。袁、苏二人手脚无处着力,直挺挺地顺着井口落到了井底。
“扑通——”井底注上了半坑水,袁森和苏长鲸落在水中,一抬头的工夫,脑袋顶上的翻板已然复位,将光亮和声音尽数屏蔽。
苏长鲸捞了一把坑里的水,伸出舌尖舔了一舔,咬着牙骂道:“老东西,忒阴险……”
“什么情况?”袁森问道。
“这水里泡了大量的雄黄粉,《本草经疏》中有载:‘雄黄味苦平,气寒有毒。辛能散结滞,温能通行气血,辛温相合而杀虫……’这老东西用雄黄水破了我的虫术!在……在这个水牢里,我用不了虫术……”
此刻苏长鲸被关在暗井里头,刚放出的虫子被隔在了井外,失去了苏长鲸的指挥,那些虫子没过多久便散了个干干净净。索长老见虫子渐渐散去,长出了一口气,踱着步子走到了二楼的一幅落地画像的后头,把那画像一拉,露出了一扇暗门。索长老推开暗门,提起一盏灯笼,顺着一道黑漆漆的回廊向下走去。
一炷香后,暗井的水牢壁上开了一个小窗,小窗的栅栏后头缓缓地浮现出索长老的脸。
“老贼……”苏长鲸一声喝骂。
索长老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道:“骂吧!爱怎么骂怎么骂!明日午时,就是生门的新掌门继任大典,我有袁森在手,不愁引不来柳当先,到时候将你们三人一网成擒,当场斩杀,用你们的人头,祭奠老掌门的灵位!”
袁森闻言,一颗心瞬间沉到了底。
“陈七啊陈七,你可万万不要来送死啊……”袁森狠狠地搓了搓脸,手心里全是汗。
入夜,华灯初上,几回闻门牌上的霓虹灯闪得晃眼。陈七带着扮成男人的姜瑶走进了几回闻。在大厅里转了两圈后,陈七拉过一个侍应生,掏出一卷钞票塞进了他的口袋里,笑着问道:“我是来找秦婉如小姐的,劳烦给指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