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路回……别睡了,一会儿主任来了……”
路回从昏沉的意识中被人唤醒,这道声音由远及近,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路回还在深沉的睡梦里面漂浮着,只觉得这人够烦的。
结果叫他这人见他没醒,直接上手推了他一把。
路回身体急速坠落,他动了动手指,从臂弯里抬起头来。
陈梓同瞪着一双眼睛凑得很近,好笑地看着路回。
“昨晚值班啥情况啊?累成这样?”
路回用枕得发麻的手臂把自己上身支起来,他抬头看着面前的陈梓同。
路回揉了下眼,伸手抓了一把陈梓同头顶的头发,短短的自来卷,发根结实。
陈梓同一巴掌把路回的手打掉,“干嘛啊你!”
“不是假发么……”
路回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他看了眼发际线尚存的陈梓同,然后转头看向四周,这间办公室算得上老旧,发黄的墙壁上挂着打着卷的科普海报。
这是多年前,胸外科室驻扎过的老住院楼,但早几年就换成康复科了。
路回飞速站起身来,前后左右扫视着,一边问道,“我手机呢?”
“我哪知道。”陈梓同一边说,一边帮他找。
路回凭着仅剩的记忆找到自己曾经用过的手机,按亮屏幕的那一瞬间,路回真真正正地愣在当场。
无数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错乱着,如同泥石流一般地将他淹没。
他像是坠入了一个荒诞的梦境。
他扶着桌子回想着,然后狠狠在自己的手臂上拧了一把,痛得他头皮发麻。
到底他是陷入梦境,还是侥幸从噩梦中逃脱。
路回面色苍白,神色恍惚,满眼都是不确定、不敢置信。
可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确确实实是六年前。
路回从慌乱中找到一点点神志,他想。
太好了。
六年前,沈百川还活着。
路回换下白大褂从住院部走出来。
早上九点不到,医院已经人满为患。电梯厅里人群排队拥挤着,密密麻麻像是沙丁鱼罐头。
路回向侧门走去,他攥着手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他要给沈百川打电话,让他,不,是要求他,尽快体检……
路回的视线放在手机上,他走到出口时,没有注意到前面人把玻璃门反手关上,一道金属门把手大力得直冲路回面门而来。
“砰。”
一只有力的手掌从路回的身后伸出,用力地将玻璃门撑开。
路回抬头才看见了距离自己鼻尖之差一寸的玻璃门,还有玻璃门上那只筋骨分明的手掌。
“……谢谢。”
路回还戴着口罩,声音闷闷得开口道谢。他侧过头,瞟了一眼身后的人。
定睛的一瞬间,路回如同全身血液被一瞬间抽干,心跳停滞。
身后的人身材高大,男人的手臂还撑着门,路回抬眼愣愣地看着他,两人贴得很近。
这人眉目冷峻,一双眼睛狭长深邃,眉骨上一道细小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