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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复明运动6(第6页)

《有学集·三七·严宜人文氏哀辞序》云:

宜人姓文氏,东阁大学士谥文肃震孟之长女。嫁兵部主事严栻,少保谥文靖讳讷之孙也。文肃忠果正直,耿然如秋霜夏日,爱其女,以为类己。文肃参大政,百日而罢。归里,逾年而卒。宜人从夫官信阳,哭其父,过时而毁,忽忽如不欲生。越九年而卒,崇祯甲申之十一月也。年四十有六。日月有时,卜葬于虞山袓茔之侧,哀子熊属其舅氏秉撰述行状来请为志,伏地哭不能起。余为感而泣下。往文肃辍讲筵归,改葬陆夫人,以丘嫂之谊,谒余为铭。今老居此世,忍复执笔而铭其女乎?宫邻金虎,感倚伏于前;左带沸唇,悼横流于后。弦么徽急,墀叹壑盈,俯仰三世,于余心有戚戚焉!弹毫缀思,百端交集,聊为哀辞一通,以写余怀。

《常昭合志稿·二五·人物门·严栻传》(参郏抡逵《虞山画志·二》“严栻”条)略云:

严栻,字子张,号髻珠,泽子。少颖悟,工书画篆刻,兼善骑射。登进士(寅恪案:本志二十《选举表》“进士”栏载:“严栻,崇祯(七年)甲戌科进士。”“举人”栏载:“严栻,崇祯(三年)庚午科举人。”),知信阳州。丁艰服阕,起为兵部主事,未赴。顺治初,大吏交荐,自以衰废固辞。卒年七十有九。

时(桂)王在武冈,加胤锡东阁大学士,封光化伯,赐剑,便宜从事。胤锡疏请,得给空敕铸印,颁赐秦中举兵者。时颇议其专。

则李定国承制,以蜡书命钱、严联络东南,亦是可能。盖胤锡当日地位权势远不及定国,尚能作如是举动,何况李氏复取桂林,孔有德自杀,声威正盛之时乎?沈佳《存信编》(据朱希祖君《明季史料题跋·钞本存信编跋》所引)云:

永历六年(壬辰)冬,谦益迎姚志卓、朱全古祀神于其家。(寅恪案:《有学集·四·绛云余烬集·上》有《朱五兄藏名酒肆自号陶然余为更之曰逃禅戏作四小诗》一题及同书四二《戏作朱逃禅小影赞》有“朝扶鸾,夕降乩”之语。未知朱逃禅是否即朱全古?附记于此,以俟更考。)定入黔请命之举。七年(癸巳)七月,姚志卓入贵筑行营,上疏安隆,召见慰劳赐宴,遣志卓东还,招集义兵海上。冢宰范矿以朱全古万里赴义,题授仪制司主事。八年七月,遣内臣至厦门,册封漳国公郑成功为延平王。九年三月,简封朱全古兼兵科给事中,视师海上。先是甲午秋文安之密与全古曰:“刘(文秀)李(定国)之交必合,众志皆与孙(可望)离,但未知事机得失如何也。我当以冬还蜀,君可以春还(吴),吴楚上下流观察形势,各靖其志。”是年春,海上有警,行营吏部尚书范矿请遣使宣谕姚志卓,遂命全古。全古还吴,转渡江,由海门至前山洲。志卓已卒。全古宣敕拜奠。丁酉入楚报命。十三年六月,延平王郑成功率师围南京。

《南疆逸史·三六·姚志卓传》云:

乙未冬,入海攻崇明,殁于阵。浙东封仁武伯。

假定沈氏之言可信,姚志卓、朱全古曾于壬辰年亲至牧斋家,则钱、柳复明之举动若是活跃,其诗篇后来以避忌讳删弃,殊不足怪。《投笔集·小舟惜别》云:

北斗垣墙暗赤晖,谁占朱鸟一星微?破除服珥装罗汉(自注:“姚神武有先装五百罗汉之议,内子尽橐以资之,始成一军。”),灭损齑盐饷佽飞。娘子绣旗营垒倒(自注:“张定西谓阮姑娘,‘吾当派汝捉刀侍柳夫人。’阮喜而受命。舟山之役,中流矢而殒。惜哉!”),将军铁槊鼓音违。(自注:“乙未八月,神武血战,死崇明城下。”)须眉男子皆臣子,秦越何人视瘠肥?(自注:“夷陵文(安之)相国来书云云。”)

据牧齐所言,河东君捐资以助姚军,应在甲午及乙未两年间事,而牧斋以姚氏战死于顺治十二年乙未与《南疆逸史》同,唯秋冬季节稍异。是志卓之死在九、十月间,故传闻微有参差耳。至诸本列姚氏之死于前一年,鄙意牧斋为亲预此举之人,此诗又涉及河东君,其所记之年必非误记。观前论黄毓祺案牧斋被逮之年,可以推知也。至阮姑娘者,当实是女性。汪光复《明季续闻》略云:

又云:

甲午春正六日,再入京口,至观音门仪真一带,擒斩参将阮姑娘。

阮姑娘究为何人,尚待考证。但其为阮进之女或侄女,似无可疑。若非然者,张名振绝不致派一男子侍柳夫人,岂不成为河东君之面首,而牧斋亦不应以定西此语相夸也。金氏《牧斋年谱》“丙申”条以牧斋《秋兴》诗自注中之阮姑娘为阮骏,而以甲午年死于京口之阮姑娘别为一人,误矣。又牧斋“娘子绣旗营垒倒”句,自是指阮姑娘。遵王《注》引唐平阳公主事为释,此世人习知之古典,尚不足了解当日之今典也。检《钓璜堂存稿·二十·北伐命偏裨皆携室行因歌之》云:

浪激风帆高入云,相看一半石榴裙。箫声宛转鼓声起,江左人称娘子军。长江铁锁一时开,旌旆飞扬羯鼓催。既喜将军挥羽入,更看素女舞霓来。挥戈筑垒雨花台,左狎夫人右酒杯。笑指金陵佳丽地,只愁难带荔枝来。

《徐闇公先生年谱》“弘光元年(自注:“顺治二年。”)乙酉”条云:

冬在闽娶戴氏。

《年谱》后附录黄仲友(定文)《东井文钞·书〈鲒埼亭集·徐闇公传〉后》云:

戴氏者,从亡总兵戴某女也。与闇公善,谓闇公文弱,风涛戎马,难以自全,而其女有文武才,以妻闇公。戴戎装握刀上阵,艰危奔走,卒赖其力以免。闇公卒于潮,戴上书州守,乞负骨归葬,许之。乃与其仲子永贞扶榇归松江,与闇公前妻姚,同志相守以死。至今松江人传其戎服遗像。

寅恪案:闇公之诗似讥当日复明舟师偏裨携带眷属,致妨军事之进行者。但复据黄氏所记闇公后室戴夫人事,则知当时海上复明诸军实有能戎装握刀上阵之女性,故牧斋诗自注中之阮姑娘乃女子,而非阮骏之托名,更得一旁证矣。又牧斋诗自注引文氏书语,此书疑是永历九年即顺治十二年乙未由朱全古转致者。姚氏封号,似以温书作“仁武”者为是,若“神武”则恐因吴音相近致讹也。至金氏《牧斋年谱》谓“定国退师,先生仍事联络,其志弥苦已”,所言甚是。顾氏所谓“定国师还,于是一意学佛,殚心教典,凡十年而卒”,则殊与事实不符。云美非不知牧斋在定国师还以后之复明活动,但不欲显言之,恐招致不便耳。

顺治十一年甲午牧斋集中有二作品与马进宝有关,亦即与复明之活动有关也。《牧斋外集·十·马总戎四十寿序》略云:

大元戎马,公专征秉钺,开府婺州者七载余,而春秋方四十。四月十有三日,为悬弧之辰。予以衰老,辱知于公,礼之以函丈,申之以盟好,其能不叙次一言,以效封人之祝?

(顺治三年)六月围金华,七月克之。

及同书八十《马逢知传》云:

(顺治)三年,从端重亲王博洛南征,克金华,即令镇守。故牧斋谓马氏“开府婺州者七载余”,应指自顺治三年七月至十一年四月而言也。

《有学集·五·绛云余烬集·下·伏波弄璋歌六首》,其五云:

龙旗交曳矢频悬,绣褓金盆笑胁骈。百福千祥铭汉字,浴儿仍用五铢钱。

其六云:

充闾佳气溢长筵,孔释分明抱送年。授记不须寻宝志,老夫摩顶是彭篯。

寅恪案:依“摸顶”句,可知马进宝生子,牧斋亲往金华致贺。其时间当在甲午秋间,观此歌前第六题为《甲午春观吴园次怀人诗卷》及同书一七《季沧苇诗序》云“甲午中秋余过兰江”句可证。又此歌前第二题为《武陵观棋六绝句》,其第一首有“初桐清露又前期”句,其第六首有“太白芒寒秋气澄”句,是牧斋此次往金华,秋间经过杭州之一旁证也。牧斋“五铢钱”句,复明之意甚显,遵王不敢注一字。检《后汉书·列传·十四·马援传》云:

初,援在陇西,上书言,宜如旧铸五铢钱。事下三府,三府奏以为未可许,事遂寝。及援还,从公府求得前奏难十余条,乃随牒解释,更具表言,帝从之。

则牧斋之诗,不仅表示复明之微旨,实亦采用马文渊故事也。但马氏虽“爱结纳名流”,实不通文墨,牧斋之深意,彼自不能了解也。(参阮葵生《茶余客话·八》“马进宝”条。)

复次,《有学集诗注》五顺治十一年甲午,十二年乙未,两年所赋之诗,与苏州有关者甚多。如《甲午十月二十夜宿假我堂梦谒吴相五君延坐前席享以鱼羹感而有述》《(叶)圣野(襄)携伎夜饮绿水园戏题四绝句》《冬夜假我堂文宴诗有序》《归自吴门(袁)重其复来征诗小至日止宿剧谈喜而有作》《甲午仲冬六日吴门舟中饮罢放歌为朱生维章六十称寿》《虎丘舟中戏为张五穉昭题扇得绝句八首穉昭少年未娶不肯席帽北游故诗及之》《乙未秋日许更生扶侍太公邀侯月鹭翁于止路安卿登高莫厘峰口占二首》(寅恪案:此题可参《牧斋外集·七·翁季霖诗序》)《游东山雨花台次许起文韵》《路易公安卿置酒包山官舍即席有作二首》等题,可为例证。夫牧斋家居常熟,苏州乃省会所在,其往来经过原不足怪。但牧斋此两年间复明之活动正在暗中进行,其频繁往来于常熟、苏州,终不能使人无疑。前引《广阳杂记》谓郑成功设有商店于苏州。在顺治十三年七月黄梧降清以前,尚未被清廷觉察。牧斋之屡游苏州,或与通海之举动有关。若更取与路安卿有关之两题四律证之,益为明显矣。兹录《路易公(寅恪案:涵芬楼本亦作“易公”疑“易”乃“长”字之误)安卿置酒包山官舍即席有作二首》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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