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我敢肯定,长官,”道森戳了戳“作战命令”四个字,“就这儿。”
信号板上还附有一条参考信息——他的口令是“UW”,你的回答是“BD”。
“不错,”克劳斯说,“传令兵!”
“在,长官。”
“请副舰长到舰桥来。”他说之前犹豫了一下。他心里想的一句话是“请代我向副舰长致意,如果他能来一趟舰桥,我会很高兴的”。这句话简直浮夸到荒谬,让人想起和平时期老牌战舰之间的问候语,他不得不重新加以改造,以适应驱逐舰上的作战情况。
他又重新研究了收到的消息,它已发出了将近十二个小时,远比上一条加急信息花费的时间更长。通信渠道拥挤不堪,但海军部一定计算好了,这条消息能够在他采取必要的行动以前送达。“支援已派出”,这是个好消息。“SNO”是“高级海军军官(105)”的英文缩写,不过与“DSO(杰出服役勋章)”或者“MBE(大英帝国员佐勋章)”这种只起装饰作用的头衔不一样。这名高级海军军官来头不小,是一名上校,这意味着有人要来取代克劳斯的指挥权,也表明他对船队的责任即将告一段落。克劳斯发现自己感到非常遗憾——不可救药的遗憾。他本想自己完成这项工作的。他思绪混乱,疲倦感在他心中激起了怨恨。
“那一团乱码不忍直视,长官,”道森说,“有很多数字——”
“没关系,道森先生。”
真有些奇怪,奇怪地像是英国人的作风,海军部居然费尽周折地告诉他,接管他指挥权的是一个叫作“厄尔”的上校,这人来自班芙。克劳斯想到了加拿大的落基山脉和路易斯湖。不过,或许英国真的有个地方叫班芙也说不定,就像美国也有名叫波士顿和纽波特的地方一样。但为什么要特别提起这个“厄尔”呢?如果他是加拿大人,那还情有可原。克劳斯突然顿悟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恼怒和怨恨瞬间烟消云散。这个人一定是英国的某个贵族——上校班芙伯爵(106)。英国人也不说“飞机”,而是习惯说“飞行器”。
“怎么了,舰长?”科尔来了。
“看看这个。”克劳斯把信号板和手电筒递了过去。
科尔弯腰端详了片刻,手电筒与纸之间隔了两英寸。像这样重要的信息,克劳斯是有责任让自己的二把手知晓的。“挺不错的,长官,”科尔说道,“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要不是因为天黑看不清克劳斯的面部表情,他或许会换一种说法。
“是啊。”克劳斯有点儿不悦地回答道。
“格林尼治时间十八点发来的,”科尔品评道,“上面说支援已经派遣过来了,再过不久就能看到它们了。它们会保持高速行进,不会使用‘之’字形机动。嗯,再快不过了。”
“没错。”克劳斯说道。
“您认识这个‘厄尔’上校吗?”科尔问。
“那不是名字,”克劳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聪明绝顶,“是贵族的头衔。班芙伯爵。”
“伯爵?可您以前也不认识他吧,长官?”
“不,”克劳斯说道,“不记得了。我是说我确定不认识他。”
最后一句话是他为了补救第一句话而赶忙加上去的。克劳斯见过许多英国海军军官,但如果班芙伯爵也在此之列,他肯定忘不了。如果说自己忘记了,就会显得不诚实。
“这些密码组是你不敢妄加揣测的吧,道森?”科尔问道。
“是的,长官。我对舰长也是这么说的。一长串数字,很难猜测意思。”
“明显是密码组,”科尔评论道,“交会时间没有说,位置也没有说,但飞机能够在日出后一小时之内抵达,长官。这是可以肯定的。”
“我也这么认为。”克劳斯说道。
“我从没听到过这么好的消息,”科尔说道,“谢谢您让我知晓。”
科尔显然没有体察到克劳斯得知自己即将转交指挥权之后的痛苦。
“舰长。”哈伯特打断道。
在谈话的过程中,他们意识到哈伯特没有闲着,而是在用手提式扩音器大声喊话,传达舵令,偶尔还在自言自语地咒骂。
“怎么了,哈伯特先生?”
“长官,另一艘货轮是‘南国号’。他们告诉我,其右舷有凹陷,但大部分损伤都在水线以上,漏水可以应付。‘发明者号’的损伤也都在水线以上。我让它们排成了一列,‘南国号’打头,它说可以勉强达到十节半的速度,‘发明者号’能够达到十一节。‘卡迪纳号’也从后面过来了,长官。”
“船队在前方多远?”
“雷达显示大约四海里,长官。现在还看不到。”
“很好,哈伯特先生。让‘卡迪纳号’也进入纵队,我们在它们前面巡逻。”
“明白,长官。”
哈伯特离开时,科尔向道森发问道:“你确定口令和回答吗?”
“和以往任何事情一样确信,长官。”道森回答。
判断道森的能力和状态是有必要的。他说话的语气既不冒失,也没有显得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