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农场主人喊了一声,可是小矮人早已经不见了。
一星期后,小矮人又到了,对他说:“我有一剂灵药,可以替你驱魔,不过你休想我会给你。”说完,他又不见了。
到了第三个星期,小矮人又来了的时候,拉森就跪在地上求他说:“求你救救我!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拉森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连站起身来换一把椅子坐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小矮人还是摇摇头说:“这个世界没有你这个人的话,那真叫大快人心。不过要紧的是,还得让你多受一点儿罪。”
短短几天以后,拉森的病使他的心脏越跳越慢,最后差不多动也不动了。
有一天早上,拉森再也没有醒过来。理发师看到他的样子,就告诉大家拉森已经死了。教士到他的遗体旁边做祷告,让他离去的灵魂能够安息宁静。
人人都舒了一口气。
其实拉森并没有死,只是不能动罢了。他的心跳太慢,呼吸太弱,所以理发师没看出来。拉森什么声音都听得见,也能从眼缝里模糊地看到一些东西。至于身体的其他部位,的确是完全瘫痪了。
有一天半的时间,拉森的遗体就摆在太平间里供人瞻仰。仆人和女工用低声的诅咒和扮鬼脸来代替致敬。
在出殡的前一天晚上,小矮人来到棺材边,对拉森说:“你听到隔壁房间的声音没有?那是你的太太和监工,他们已经弄开了你的壁橱,正在撕那些借据呢。”
第二天,棺材钉上盖子以后,拉森再也看不到亮光了。接着,他感觉到灵车已经启动,心中立刻充满了恐怖。他想大叫,想敲开棺材盖,但是他办不到—他全身已经瘫痪。过了一会儿,拉森听到了阵阵沉重的落土声,知道那是一铲一铲的土,正在把棺材掩埋。教士的祷告声、围观的低语声也渐渐微弱了。拉森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恐怖。挖坟工人把墓穴填满了土以后,人群就都散了。他们说:“拉森是一个恶人。能摆脱这样的人实在是幸运。”
那天晚上夜深的时候,有八个小矮人来到坟边。他们用铲子把棺材上的土挖开,再弄开棺材盖子。原本住在农场里的那个小矮人拿出一只小瓶子,在拉森土灰色的嘴唇上滴了几滴东西。拉森忽然觉得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运行全身,就睁开了眼睛。
住在农场里的小矮人说:“这就是我说的治病的药。不过,在完全把你治好以前,你要先答应从此以后再也不回到这里来。要是你肯答应,你就眨三下眼睛。”
拉森照办了。小矮人又滴了几滴药在拉森的嘴唇上。
“你要到一个很远的树林里去当樵夫。快说。”
拉森照说了。他的心脏跳得快了一点儿,血液也在身上循环起来,手也抬得起来了。
“你这一生再也离不开这种药。”小矮人说,“我们会通知树林里的弟兄们,每隔三个星期给你送一次药。别想偷偷溜回来,你要是那么做就非死不可了。”
小矮人把瓶子里的药全部倒进拉森的嘴里。拉森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然后又在棺材里站直了身子。他真不敢相信还能活过来。他爬出坟墓,呼吸一下夜间清凉的空气。他好容易清醒了过来,发觉自己在一个离家很远的森林里,正坐在一个火堆旁边—不知道到底是瓶中药水的作用,还是他当时神志不大清醒,总之他不记得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的体力逐渐恢复,又活了二十个年头—日子虽然穷苦,却很高兴能保住一条命。
拉森出殡后的第三天,坟上竖起一座刻了字的墓碑(小矮人们已细心地把坟墓填土复原了)。
大农场里从此再也听不到鞭打和咒骂了。情况恰恰相反,人人都很愿意工作,心情也比从前快乐得多。拉森的妻子成为一个很好的女主人,大家都很信赖她。农场里也有了笑声。每逢假日,女孩子们也都可以尽情地唱歌跳舞了。
那座凉亭再也不是用来监视人的地方,它变成了举行快乐的周末晚会和星期日大野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