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突然转变态度,一时间没有回过神儿,慢慢地从身上掏出了钱包、手机和一串钥匙。我先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通话记录,果然没有他离开刑警队以后的通话记录,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钱包里只有两百多块钱,还有他的身份证和两张银行卡,钥匙串上有四把钥匙。我看完以后直接问道:“你在京海,住在哪里啊?”
他看着我说道:“你们刚才不是去了吗?”
“跟谁住啊?”
“之前是跟我爸一起住,前段时间他回老家了,奶奶病了,他回去照顾。现在就我一个人住。”
“哦,那这几把钥匙,哪一把是你们家的啊?”
我说着把钥匙递给了他,他很快就指出其中一把。接着我又问道:“那剩下的几把钥匙呢?”
他愣了一下,赶紧说道:“剩下的三把是老家房门的钥匙。”
“你老家是院子还是楼房啊?这么多把锁?”
“老家是院子,所以锁多了点。”
我点点头,看了看手里的几把钥匙。我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因为根据钥匙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其中三把钥匙很明显有经常使用的痕迹,但另外一把感觉还很新,应该是才用了不久。那这就说不过去了。
我并没有着急跟他核实或者说拆穿他。我让威子接着问,自己出门去找我师父马亮,想问问他跟事主联系得怎么样了。我刚出门,正巧碰见我师父带着事主进来。事主看见我问道:“今天我都来了一回了,您这大晚上的又把我叫过来是什么事啊?又抓到人了?”
我赶紧给事主做了一番解释。我希望他再认真想一想,他真的如此肯定不是这个人吗?还是说他不能确定?事主无奈地说道:“警察同志,我真心感谢你们的认真负责啊,但如果还是上午那个人的话,我真的能确定不是他。今天上午的时候,另外几个同志也让我好好看了,我能肯定不是这个人。”
我接着问道:“你只是肯定他不是坐在副驾驶的那个人,你能肯定他也不是坐在后排拿刀的那个人吗?”
司机想了想说道:“那不能确定啊,我自始至终都没看见那个人的脸啊,他也一直没有说话,而且他们跑的时候是往车后跑的,我确实没看见。”
“哦,我知道了。那如果你再见到坐在副驾驶的人,肯定能认出来吗?”
“那我肯定能认出来,是他跟我要的钱啊。”
“行,那我知道了,辛苦您在外边坐着等我一会儿。”
我不停地翻看着嫌疑人的手机,跟我想的一样,果然手机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照片,突然我又想起刚才去他家时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想着想着,我一拍大腿意识到:对了,没有生活气息,屋子里太整洁了,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人住过了。屋子里经常有人住的话,会有一种很特殊的味道,这种味道就是生活的气息。也许我们再回去仔细查一查就会发现新的线索。于是,我叫威子不要再问了,赶紧找老李去支队批一张搜查证。很快,威子就办好手续回来了,我跟沈炼和威子押着嫌疑人准备再去他的暂住地看看,希望能发现什么新线索。
我们再次来到嫌疑人的住所。这个屋子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几平方米,里面有两张单人床,床边有一个脸盆架子,上面还挂了一条毛巾。屋里还有几个柜子和箱子,靠门的地方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一个电磁炉,桌子旁边有个自制的小柜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盘子跟碗筷。
太干净了——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站在屋子里,那种奇特的味道再次出现,因为是平房,加上夏天天气热,如果有人居住的话,屋子里绝对不应该是这种味道。我走进去看了看床下,其中一张床下有两双鞋子,一双很旧的皮鞋和一双拖鞋。我目测了一下,两双鞋都大概只有41号左右。我转过身问嫌疑人:“你穿多大的鞋?”
他不太明白地回答道:“43。”我“哦”了一声,说道:“那这两双鞋都是你爸的吧?”
他看了看说:“是。”
我又用手捏了一下挂在脸盆架子上的毛巾,太硬了。很显然,这是一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过的毛巾,我的心里有底了。我又随手拿起其中一个柜子上摆着的一本相册,翻开来发现里面大多数是嫌疑人在京海的照片。我认真地翻看着每一张照片,突然他和一个年龄相仿的人搂在一起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拿给他看,并问道:“这个人是谁?”
我能感觉到他似乎根本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他说那张照片是他的一个同乡来京海旅游时两人一起照的。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又说道:“等会儿回去以后,别再跟我说你现在住在这里了啊。这也太明显了,你最近根本不在这里住,我说的话你明白吗?”说完,我让威子将相册也带回去。
回到队里,我把相册中的那张照片递给出租车司机后,他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另一个人就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抢劫他的那个人。一张照片彻底改变了整个案件的进程。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摆在嫌疑人面前,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好争辩的了。很快,他就交代了他参与的所有抢劫案件,比我们预想的还多了两起。可能因为那两起案件中被抢的是黑出租车,所以没有人报案。那把很新的钥匙就是他另外一个出租房的房门钥匙,是他跟同伙一起租住的,这段时间他们都住在那边。他说估计他的同伙现在已经离开了,因为他晚上离开刑警队的时候一出门就找公用电话给对方说明了警察找他的情况,让那个同伴赶紧离开那里,最好赶快离开京海。虽然对方可能不在,但我们还是去了一次,当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于是我跟威子说赶紧填技术侦查申请表,明天一早就找领导审批,将另外一名嫌疑人的手机号码立即上报技侦部门进行监控。我们一直折腾到早晨8点多,办完所有的手续后,我跟师父叫上老张,将人送往看守所。威子则去跑技侦手续的事情了。
我们忙完回到队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威子正趴在**睡觉。老李看见我说道:“可以啊,还真给拿下了。威子已经把手续办好交上去了,说是还特意交到了你的一个同学那边,你同学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给威子打电话。我估计这孙子可能已经离开京海了。等会儿赵天成他们还要抓人回来,估计又要熬夜了,你在单位也睡不好,不行先回家歇会儿吧,等真有了消息我让威子给你打电话吧。”
说真的,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折腾,我确实有点困倦,想想现在也只能等消息了。我想在单位睡觉吧,可又没有威子那种说睡就能睡着的本事,于是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回家了。到家后我先冲了一个热水澡,泡上一杯茶,又吃了半袋速冻水饺,然后打开电视躺在了沙发上,这就是我在从警期间养成的一种独特的在家休息的模式。也许很多人都习惯躺在**睡觉,我躺在**却安静不下来。这可能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总觉得随时会有嫌疑人的消息,也可能是高速运转的大脑很难一下子冷静下来。所以,我只能看着电视慢慢放松我紧绷的神经。其实,电视里演的是什么并不是很重要,我也根本记不住,我想我也许已经得了神经衰弱。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0点多了,电视还开着。我赶紧拿起手机,并没有来电和短信,于是我给威子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有接。得了,还是去单位吧,不然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到了队里,威子正盖着被子呼呼大睡。我的天哪!他不会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吧?我正要上去摇醒他,旭冬拿着条毛巾走进来说道:“你就别叫他了,又折腾了一宿,刚睡下。”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
我问道:“啥事啊,一宿没睡?”
旭冬说:“你说啥事啊,还不是你们弄的那个抢劫案。昨天都快下班了,技侦那边来电话说监控的那个电话号码被激活了,信号出现在东站那边。威子就叫上我跟老张追过去了,那孙子都进安检了,我们差点就跟着他上火车了。”
我赶紧问:“那人抓了吗?”
“废话,不抓能忙一宿吗?”
“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还说呢,威子说你前天就弄了一天一宿,说让你好好睡一觉,这不就抓了我跟老张的壮丁。晚上下班你别走,怎么着也得去门口饭馆摆一桌吧。复印的材料都放你桌上了,你没事时看看。不行了,我这上岁数了,我也要睡会儿了。”
就这样,在开幕式前,我们还真就把这个案子给拿下来了。第二天一大早曹振明就找上门了,非让我把案件的侦破过程给他讲一遍,又复印了一份嫌疑人的口供。据不可靠消息说,曹振明回去后发了好一顿脾气,狠狠骂了他们队的人。这个案件过后很长一段时间,老李一直得意地把它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