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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1页)

今之八仙有李铁拐、汉钟离、吕洞宾、张果老、曹国舅、韩湘子、蓝采和、何仙姑。其次序可以随便定的,因为不但得道的先后以及师承关系皆系传说,并且即在传说中亦不一致,如依元剧,则铁拐为洞宾所度,如依明兰江吴元泰的《八仙出处东游记》小说,那么李又为最先得道的人。此八仙甚为吾人所熟悉,见于绘画、瓷器、戏剧、小说及传说。但他们的真实历史如何?以何因缘而会合?又会合当在何时?何以如此盛行流传于民俗,几夺一切神仙之席?古代的神仙,或古诗所咏,王子晋、安期生、羡门子之流似都被淘汰了。凡此皆不易解答的问题,情形极端复杂。他们的会合不很古,凡古一点的记载神仙的书,都没有提到这八仙。首先注意这八仙而写一篇文字的,据我所知道的是王世贞。他的《弇州山人四部续稿》卷一百七十一《题八仙像后》里说:“是八公者,不佞能考其七而疑其一。”他注意在考此八人的来历,而“不知其会所由始”。在他同时,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卷四十《庄岳委谈》里对于这原始问题有一假定。他说:“今世绘八仙为图,不知起自何代。盖由杜陵有《饮中八仙歌》,世俗不解何物语,遂以道家者流当之。要之起自元世王重阳教盛行,以钟离为正阳,洞宾为纯阳,何仙姑为纯阳弟子。夤缘附会,以成此目。”胡氏说起于元世,甚为精当。但关于缘起的说法不免疏漏。清赵翼《陔馀丛考》卷三十四再考八仙,关于会合的时代及原因,亦只引胡氏言,不立新意。按胡说不妥。第一,八仙之目,不始杜甫,亦不始盛唐。道家者流先有八仙。第二,此八人除钟、吕外,余与王重阳教亦无甚干涉。重阳之教,弘于丘处机,元代道教以全真教为盛,有五祖七真之说,列钟、吕于五祖之中。此因重阳自谓得道于钟、吕之故。然则所谓“夤缘”者亦在彼而不在此矣。

考八仙一名词,可追溯到东汉。牟融《理惑论》:“王乔、赤松、八仙之箓,神书百七十卷。”法国伯希和教授译注《理惑论》,首先注意这问题。《理惑论》的真伪问题,学者不一其说。但最迟亦出六朝初。陈沈炯《林屋馆记》曰:“夫玄之又玄,处众妙之极,可乎不可,成道行之致。斯盖寂寥窅冥,希微恍忽。故非淮南八仙之图,赖乡九井之记。”此皆在唐前。牟融论中所言“八仙之箓”,八仙似泛指列仙。八仙之箓,即《列仙传》等类书。未必有固定之八仙名录,否则王乔、赤松之外,尚有六人为何?今本题刘向撰之《列仙传》始赤松,而王乔亦在其中,但所录多人,不止八人。此八仙疑泛指列仙,而八为多义。六朝人以淮南八公为仙,且传八公本八老翁而谒淮南王化为八童子事,亦甚早。沈炯以用辞藻关系,以“淮南八仙”,对“赖乡九井”。英国叶慈教授考证即以此为最早第一组八仙,亦是。细言之,则六朝及唐,淮南八公仍以称八公为普通,而仙则九仙比八仙多见。沈约诗:“眷言操三秀,徘徊望九仙。”又《善馆碑》云:“至道元妙,无迹可寻,寄言立称,已乖宗极。神宇灵房,于义非取,九仙缅邈,等级参差。”初唐王勃有《八仙径诗》,诗题八仙,而诗中又言九仙。要之八九皆多义,固不必定以某某八人实之。读陶渊明《圣贤群辅录》(此书一名《四八目》)所举高阳氏才子八人,高辛氏才子八人,皆有实名,甚难稽考;而伯夷既列八伯又入八师。以八聚人,儒道所同。古代有八才子、八师、八伯、八士,所以后汉有八俊、八及,三国有八达。汉六朝已有八仙一名词,所以盛唐有“饮中八仙”。既言饮中,则此外别有可知。苏轼《谢苏自之惠酒诗》云:“杜陵诗客尤可笑,罗列八子参群仙。”这是冤枉杜甫了。杜甫于贺、李诸公为后辈,他不能妄自尊大,忽加人以徽号。据李阳冰说,当时李白浪迹纵酒,以自昏秽,与贺知章、崔宗之等目为八仙之游。朝列赋谪仙人诗凡数百首,所以饮中八仙一名目非杜甫所创,而且杜甫诗中有苏晋而无裴周南。一说有裴周南,而八仙之游在天宝初,苏晋早死了。要之,唐时候有八仙一空泛名词,李白等凑满八人,作八仙之游,而名录也有出入。八仙观念出于道家。或泛言,或指淮南八公,皆在唐前。王绩《游仙诗》:“三山银作地,八洞玉为天。”后来有八洞神仙之说,八洞亦是泛数。汉武帝东巡海上,礼祠八神,见《汉书·武帝纪》及《汉书·郊祀志》。八神一说是八方之神。此皆道家言,所谓八神或仙或八洞神仙,意思非常空泛。《通志》有《八仙图》,又有《八仙传》一卷,注唐江积撰;今书久佚,也不知是哪一组的八仙了。此种空泛的八仙观念,见于名称的,除王勃的八仙径外,还有花草的名称亦为八仙者,有名的是聚八仙。宋徽宗有《题聚八仙倒挂儿画轴诗》,聚八仙绝似琼花,周密《齐东野语》说“扬州后土祠琼花天下无二本,绝类聚八仙”可证。

由此看来,在唐前后,八仙观念是道家的,而且非常空泛。随时随地可以八人实之。杜甫的《饮中八仙歌》是因为李白、贺知章等自谓八仙之游,所以歌咏了。而此组“酒八仙”的名录也有出入。叶慈氏除提到“酒八仙”外,更举“蜀八仙”。算来这一组更早一点。叶慈氏引谯秀《蜀纪》,注云:出《辞源》。谯秀,晋人,有没有《蜀纪》待考。《辞源》文引谯秀《蜀纪》谓:“蜀之八仙者,首容成公,隐于鸿濛,今青城山也。次李耳,生于蜀。三董仲舒,亦青城山隐士。四张道陵,今鹤鸣观。五庄君平,卜肆在成都。六李八百,龙门洞在新都。七范长生,在青城山。八尔朱先生,在雅州。好事者绘为图焉。”观文字不似晋人。检《太平御览》等书亦不见征引,《辞源》出处不明。而此八人中尔朱先生当即尔朱洞,此人乃唐末人,见《东坡志林》等书,元赵道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五亦有传,云尔朱洞,字通微。此人确隐于蜀,但在唐昭宗时。王建围成都,他亦在城中。如此则谯秀何能述及?所以《辞源》此条全不足据。考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卷六《八仙真》条云:

道士张素卿,神仙人也。曾于青城山丈人观画五岳四渎真形并十二溪女数壁,笔迹遒健,神彩欲活,见之心悚神悸,足不能进,实画之极致者也。孟蜀后主数遣秘书少监黄筌令依样摹之,及下山终不相类。后因蜀主诞日,忽有人持素卿画八仙真形以献蜀主。蜀主观之,且叹曰:非神仙之能,无以写神仙之质。遂厚赐以遣。一日,命翰林学士欧阳炯次第赞之。复遣水部员外郎黄居宝八分题之。每观其画,叹其笔迹之纵逸;览其赞,赏其文词之高古;玩其书,爱其点画之雄壮。顾谓八仙,不让三绝。(原注云:八仙者李阿、容成、董仲舒、张道陵、严君平、李八百、长寿仙、葛永瑰。)

观此,方知好事者画为图,乃唐末时事。以郭氏所记较《辞源》所引谯秀文,则李耳为李阿之误,李阿,蜀人,与李八百同出葛洪《神仙传》。李耳入此则不类。范长生此作长寿仙当是一人。尔朱先生无之,乃有葛永瑰。叶慈氏引赵翼《檐曝杂记》知“蜀八仙”的名录有出入,而疑葛永瑰即葛仙翁(葛玄),甚近情,葛玄极有名,亦见葛洪的《神仙传》。但我读黄休复《益州名画录》,就知道不然。葛永瑰与葛玄还是两人。

再进一步看,郭若虚所记亦不全可信。《太平广记》卷二百十四有同样一条文章,注出《野人闲话》,此当为郭氏所本,郭为熙宁间人。检《宣和画谱》卷二,则张素卿所画非八仙真乃是十二真君像,安思谦因伪蜀主王氏诞辰献之。真君像也不如我们所想象画在一幅上,乃分画十二幅。后归入宋,宋徽宗时御府所藏张素卿画中有:

容成真人像一。董仲舒真人像一。

严君平真人像一。李阿真人像一。

马自然真人像一。葛元真人像一。

长寿仙真人像一。黄初平真人像一。窦子明真人像一。左慈真人像一。

如此已有十人,决不止八。至于还有两幅则入宋已亡。但据黄休复《益州名画录》所载则知另外二真君或真人,一即葛永瑰,一为苏耽。黄氏所记最详,他称“十二仙君像”,张素卿画于简州开元观,蜀检校太傅安思谦好古博雅,唐时名画,人皆献之。而值蜀主诞辰,安氏以张素卿画十二仙真形十二帧进献。黄休复书成于景德三年,远在郭氏及《宣和画谱》前,且所载较详,比较可据。郭言“八仙图”是不对的,还是“十二真人像”。“十二真人像”唐阎立本也画过,似为道观所常用的。至于《宣和画谱》言献王氏,则不如郭书孟氏之得实。黄氏言甲寅岁十一月十一日进,《旧五代史》孟昶生日为十一月十四日,知预进图以祝也。花蕊夫人《宫词》“法云寺里中元节,又是官家降诞辰”,真成问题了。

张素卿画八仙真虽不可尽信,但对于我们是有帮助的。考近世八仙的起源以及会合的原因,当于绘画及戏剧上求之。绘画方面,中国绘画受佛教艺术的影响太大。唐五代画家皆画释道,而道本于释。六朝佛教为盛,唐则道佛争胜,北宋以后道胜于佛。道教排斥佛教,谓道是中国,佛乃外来。唐宋之际道教不但努力造经典,窃佛氏的规模,并且道观排场,亦已与佛寺相当。《十二真人图》的迫切需要因佛家有《十六罗汉图》之故。《三清图》及《五岳真形图》之起也与佛寺壁画有相联的关系。《神仙故实图》等乃是佛寺中“变相”的变相。后来的《八仙图》固然是俗画,但源于道家的《十二真人图》而间接亦出自《十六罗汉图》,减其人数之半,易印度神仙为中国神仙。《八仙过海图》,蓝本出于《渡水罗汉图》或《渡海天王像》。然则何以画钟、吕、蓝、韩等人呢?道家的十二真人也无一定名录。张素卿所画如此,因蜀人,故偏于蜀仙。但阎立本又不知如何?而《宣和画谱》载北宋李得柔画二十六:

大茅仙君像一。二茅仙君像一。

三茅仙君像一。钟离权真人像一。南华真人像一。韦善俊真人像一。吕岩仙君像一。苏仙君像一。

栾仙君像一。陶仙君像一。

封仙君像一。寇仙君像一。

张仙君像一。谭仙君像一。

孙思邈真人像一。王子乔真人像一。朱桃椎真人像一。浮邱公像一。

刘根真人像一。天师像一。

太上浩劫图一。冲虚至德真人像一。写吴道元真人像四。

观此,知真人之数不必十二,犹罗汉之不必十六。而钟离权及吕岩,亦已加入。一称真人,一称仙君,无甚关系,只是所题不同。因张素卿画据《宣和画谱》则“真人”,黄休复书则“仙君”。而吕岩以下加苏、栾诸君,又适八人。如是虽称此八公为李得柔的八仙亦无不可。然则现在的八仙何以又忽加入蓝、韩等人,此因神仙也有时代性,苏、陶诸公慢慢被淘汰了,犹之张素卿画中的李阿、李八百被李得柔淘汰一样;而且前人已画的有,后来的艺术家也有无所措手之慨。

后来的《八仙图》画钟、吕、蓝、韩、张、李、曹、何。此虽在近世,但他们单独的画本则渊源极古。钟、吕两仙像见于《宣和画谱》李得柔条。《秘殿珠林》卷二十载清乾清宫内藏有宋刘松年画《拐仙图》一轴,宋李得柔画《蓝采和图》一轴,元人画《铁拐炼形图》一轴,元人画《张果像》一轴。至于韩湘像则查检未得,但《蓝关图》是普通的,《蓝关图》早时以文公为主,但亦必以韩湘为陪,而八仙画者画韩湘或即采《蓝关图》以为摹本。后世的八仙画者不过集合已熟见的仙君像而加以联络及组织而已。

但为什么要取此八人呢?王世贞《题八仙像后》云:

八仙者,钟离、李、吕、张、蓝、韩、曹、何也。不知其会所由始,亦不知其画所由始。余所睹仙迹及图史亦详矣,凡元以前无一笔,而我明如冷起敬、吴伟、杜堇稍有名者亦未尝及之。意或妄庸画工,合委卷丛俚之谈,以是八公者,老则张,少则蓝、韩,将则钟离,书生则吕,贵则曹,病则李,妇女则何,为各据一端作滑稽观耶!乃至尔者紫姑灵鬼,往往冒真人而上援此八公,以相蛊惑,尤可笑也。

“滑稽观”三字足以解释一部分原因,实则集多人绘于一图,以各有其个性,同而不同,类而不类,并且使一见可以认识为最好。佛教壁画画许多菩萨或罗汉,亦以各各不同为贵,但有时候依旧不能辨认而需要注出名号。俄国科兹洛夫氏在黑城考古所发现的南宋版画《美人图》合王昭君、绿珠、赵飞燕、班昭四个不同时代的美人于一画,但服饰类似,不见个性,使不注出姓名,谁能辨认?则八仙画虽云俗工,也有艺术上的价值。《十二真人图》的演变到此为止。钟、吕数人已是神仙的殿军了。佛教盛于六朝及唐,道教盛于宋,全真教起,道教已改变面目。神仙传说也不再盛。山水画盛,则仙佛一门亦已停止发展。因此更无别的真人图出来,这或者是钟、吕、蓝、韩等八仙所以固定而流传到现在的原因。

此八仙人时代虽参差不同,或唐或宋,但较之张素卿画八仙或十二仙君,时代已较整齐。南宋版画美人,四女子时代亦不同,且并无特别之点,必可集合,也是硬画在一图上。胡应麟言俗传《七贤过关图》七贤者,李白、张九龄、王维、郑虔、张说、李华、孟浩然。黄伯思《东观余论》记《唐人出游图》使宋之问与王维、李白同游。凡此皆俗画。此八仙画,因是俗画之故,所以不见于绘画收藏家的目录,因此最早起于何时,竟难查考。王世贞是一绘画收藏家,据目击以言,“元以前无一笔”,大概是可靠的。明严嵩家里有元绣《八仙庆寿图》一轴,见《严氏书画记》。画录上所可见者,仅此耳。从绘画方面可考得的,这一组的八仙画始于元,而且是《庆寿图》。此类俗画用作祝寿,则与张素卿的图在同一线索上。

从戏剧方面考察,则情形也是如此。八仙的装扮可以早到南宋。《梦粱录》卷二《诸库迎煮》条:

(上略)次以大鼓及乐官数辈,后以所呈样酒数担,次八仙道人,诸行社队。(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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