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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2页)

此处所见八仙似与酒无甚关系,因只是新酒开市所举行的一个迎赛热闹,正如近世迎赛,亦屡用八仙装扮一般。观下连诸行社队可知。故不是杜甫诗中高雅的“酒八仙”,因李白一组八仙并不为民俗所知。此处必系通俗的八仙,或即钟、吕诸公了,当然名录未必同于现在。因八仙剧也差不多同时产生的。元陶宗仪《辍耕录》卷二十五载院本名目有《瑶池会》一本,《八仙会》一本,《蟠桃会》一本。王静安氏《曲录》卷一以之入宋金杂剧院本部。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考八仙云:“今所见庆寿词尚是元人旧本。”陶录凌乱,无可稽考,要之此三本金元之际的古剧本今皆已不存。但明初周宪王去古未远,他编庆寿剧两本,一《群仙庆寿蟠桃会》,二《瑶池会八仙庆寿》。后者以八仙为主,前者则除八仙外,群仙中又有南极仙翁、嵩山仙子及毛女。毛女是很重要的,第四折毛女唱。《八仙庆寿》本中亦已有毛女。此毛女即后来剧本麻姑的前身。周宪王的剧本大概是依据元人的。我们借此可窥《辍耕录》所记三古本的内容。周宪王《诚斋杂剧》中《群仙庆寿蟠桃会》第四折毛女唱:

《瑶池会八仙庆寿》第四折吕洞宾唱:

〔水仙子〕汉钟离遥献紫琼钩。张果老高擎千岁韭。蓝采和漫舞长衫袖。捧寿面的是曹国舅。岳孔目这铁拐拄护得千秋,献牡丹的是韩湘子。进灵丹的是徐信守。贫道呵,满捧着玉液金瓯。

可注意者,即较今之八仙少何仙姑而多徐神翁或徐信守。考徐神翁北宋末年海陵人,名守信,此作信守,非。元人杂剧涉及八仙者,赵景深先生已详论,今从略。赵考名录出入如下:

(一)马致远《吕洞宾三醉岳阳楼》

钟、吕、李、蓝、韩、曹、张、徐神翁。

(二)谷子敬《吕洞宾三度城南柳》

同上。(谷系明初人,此剧入《元曲选》,故附及。)(三)岳伯川《吕洞宾度铁拐李岳》

钟、吕、李、蓝、韩、曹、张、张四郎。

(四)范子安《陈季卿误上竹叶舟》

钟、吕、李、蓝、韩、张、徐神翁、何仙姑。

观此,元代八仙通行的一组为钟、吕、李、蓝、韩、曹、张、徐,而何仙姑及张四郎则为偶见。明初尚复如此。周宪王乐府甚通俗,李空同《汴中绝句》云:“中山孺子倚新妆,郑女燕姬总擅场,齐唱宪王新乐府,金梁桥外月如霜。”想来明初八仙尚不同于今日。至嘉靖、万历年间则王世贞、胡应麟所见已皆有何而无徐。汤显祖《邯郸梦》本《枕中记》吕翁度卢生事,而加说因缘,以何仙姑有天门扫花之功,奉东华帝君旨证入仙班,因此启度卢生事。设想奇妙。与何姑加入之晚,事实亦合。此后徐神翁遂退去。《邯郸梦》及《东游记》出,八仙名录不大改易了。元剧中的八仙故事,多不见收于《东游记》,知作者并未寓目。王世贞考李铁拐引乩语,不提岳孔目,则未见岳伯川剧。胡应麟见元人《庆寿词》,故知有徐神翁,亦未提及他剧本。元美为《艺苑卮言》的作者,于曲不为不知,可见臧晋叔未刊《元曲选》以前,元剧传本确实很少。

杂剧十二科,首“神仙道化”。元剧中神仙戏极多。这现象是不是因为乱世而多消极思想,或者元代道教极盛,用以宣教?按诸实际,杂剧多半演于勾栏,或应官府良家的召唤,所谓“戾家把戏”者,思想,宣传,都谈不到,目的还是娱乐及庆贺。元人神仙道化戏本,都可用来祝寿的,不但《蟠桃会》《瑶池会》《八仙庆寿》诸本如此。周宪王《新编吕洞宾花月神仙会》序言云:

予观紫阳真人悟真篇内有上阳子陈致虚注解,引用吕洞宾度张珍奴成仙证道事迹。予以为长生久视,延年永寿之术,莫逾于神仙之道。制传奇一帙以为庆寿之词。抑扬歌颂于酒筵佳会之中,以佐樽欢,畅于宾主之怀。亦古人祝寿之义耳。

于此,我们可恍然于元代神仙戏之多,原来是有实际应用的。而古人祝寿之义又可提醒我们张素卿画的故事。八仙戏和八仙画的应用是一致的。陈旧和抄袭既可厌,画工以改动部位及服御为推陈出新;而编戏本的能事为造新剧本。认真的人对证古书,不认真的就乱造了。此所以此类八仙传说忽又增多而盛起来的原因。照历史研究,他们的传说应该止于两宋的。剧本的出新是迎合新需要的缘故。因之吕洞宾所度的人可以无穷。陈季卿所遇的是终南山翁。范子安未必不见《太平广记》而《竹叶舟》剧乐于改为吕洞宾的原因,一则吕为人熟知,二则可以借用末折八仙同场的热闹。传说的增多,其中有许多是自然的归并或“箭垛”,也有许多是人为的假借,因可以用现成的排场。在戏剧里面,必定可以找到许多的例。赵景深先生所指出八仙剧的特点,末折必有同场,倘以祝寿的作用来说,则此折是《蟠桃会》的翻新及短缩,为祝寿戏的主要排场。

我说八仙的传说应该止于两宋的原因,是历史上看来应该如此。刘向《列仙传》里的神仙最古,他们的传说到刘向(姑且假定是他写的)写定时已止。葛洪的《神仙传》又出新人物,葛洪写时,他的神仙也已成过去。此后也不会增加传说了。唐以前的神仙异人,差不多都见于《太平广记》。八仙除张果、蓝采和二人外,余六人不见于《太平广记》,可知此六人的传说皆起于宋,精密一点是北宋初到南宋初。在这一个时期里,道教及神仙思想确是很盛。此八人不过许多传说神仙中间的八人。但在北宋,吕洞宾已占首席。八人在几方面被借重。王重阳教所要的是钟、吕,据全真教,钟、吕应与刘海蟾、王重阳为伍的。画工又要了李、蓝,因为别致。南宋民间要了徐神翁,他在北宋末,而较近于临安。戏剧及绘画互相推移形成此钟、吕、蓝、韩、李、张、曹、徐,或钟、吕、蓝、韩、李、张、曹、何。也是慢慢演变而成,并非一时固定。戏剧及绘画所以需要,皆为祝寿。南宋如迎赛已用八仙,则《庆寿》戏本已存在,否则装扮无可摹拟。绘画及戏剧所以用八人,因对称及掩映之故。《蟠桃会》及《八仙庆寿》的戏本如先存在,那么后来的神仙戏的题材不得不集中于钟、吕度脱的故事,否则是不能应用《蟠桃会》及《庆寿》的现成的热闹排场,而庆贺之意不尽。所以如陈季卿为吕洞宾所度的《竹叶舟》本也可以产生而得力。此故事的产生距他们在传说时代已远。但为编剧者所乐用,或即编剧者乱造的,所以然的原因是如借用《庆寿》本排场为末折则甚为便当。此所以唐宋八仙传说复盛于元明之故。

或者又有一个疑问。观元剧如《蓝采和》《城南柳》《铁拐李岳》多哭闹之事,是否适宜于庆贺?此点伶人不管,世俗的人也无所谓,到高雅的周宪王就不很舒服了。所以他要改订。《诚斋杂剧》《瑶池会八仙庆寿》本序云:“庆寿之词,于酒席中伶人多以神仙传奇为寿。然甚有不宜用者,如《韩湘子度韩退之》《吕洞宾岳阳楼》《蓝采和心猿意马》等本,其中未必言词尽皆善也。故予制《蟠桃会》《八仙庆寿》传奇,以为庆寿佐樽之设,亦古人祝寿之意耳。”明初的周宪王同我们一般见解,有许多神仙剧是不适宜于祝寿的。但观此序,则元人用神仙传奇以应庆寿之需是毫无疑义了。《蟠桃会》等本,本来有的,观陶氏《辍耕录》即明白,诚斋杂剧大都依据元人排场;而此言新制,乃新制词。他在《蟠桃会》剧本序即说,他本来偶填南吕宫庆寿词一曲,后来值其初度之辰,绩成传奇一部,付之歌喉。至于他这两本中所用的八仙,以及同场唱曲的情形,与金元本大概一样,而元人“度脱剧”中的末折同场唱曲,其排场必有一定规矩。戏剧因排场之故,不能不有保守性。此组八仙的组成,正值宋元戏剧产生之际,他们先在戏剧中占好地位,后世竟无以易之了。

庆寿戏不必用八仙,前引《蟠桃会》剧本有南极仙翁、嵩山仙子、毛女可证。但八仙不可少者,此关于角色分配之关系。戏班角色分生、旦、净、丑四种,而生可分为老生、小生、武生;旦可分为青衣、花旦、老旦。如此其数适得八。钟、吕等八人,个性各别,用之于绘画,则如元美所言,相映成趣;用之于戏剧,则可尽班中角色,纳于同场,而分配平均矣。或曰:旦有三,今八仙中仅一何姑为女子则如何?曰:今以贴扮何姑,正旦及老旦则择八仙中嗓音相似者扮之。通常以旦扮韩湘,以老旦扮蓝老。赵瓯北《陔馀丛考·八仙》云:“女仙二人,蓝采和、何仙姑。”令人纳闷。下云:“是蓝采和乃男子也,今戏本硬差作女妆,尤可笑!”瓯北不知道戏,而据戏本以考,故笑世俗以蓝为女仙,实则世俗固未尝如此。戏中以旦角扮男,此常有事,如《邯郸梦·西牒》折(俗称《番儿》),打番儿汉系男子而以旦演唱是,观剧本必误会。

总括上文,此八仙的构成,有好多原因:(一)八仙空泛观念,本存在于道家。(二)唐时道观有十二真人图等,为画家所专工,此种神仙图像可移借为俗家祝寿之用,因此演变成此八仙图,至久后亦失去祝寿之意,但为俗家厅堂悬面。改为瓷器,则成摆设。其用意与“三星”同,祝主人吉祥长寿之意。(三)戏剧本起于宴乐,《蟠桃会》等本为应俗家寿宴之用的,神仙戏亦多用以祝寿。其中八仙排场最受欢迎,适合戏剧的组织。(四)此八人的会合,约略始于宋元之际。(五)此八人的会合并无理由,在绘画方面,犹之唐宋道家画《十二真人图》,南宋版画雕四美人,宋元俗画《七贤过关图》的随便组合。戏剧方面,名录颇有出入,也从演变而渐渐固定的。这样看来,八仙的组成与真正的道教的关系很浅。只有钟、吕两人有两重人格,一是神仙,二是教主。所以他们一边加入为民俗艺术所采用的神仙集团,一边被全真教推尊为祖师。然则全真教应该只尊钟、吕为祖师了,但后来又容纳另外数仙,而认为别派。此是晚起,显系化于民俗。以研究道教著名的日本小柳博士到北平白云观收集史料,从他所得材料中,我们知道我们所谓八仙中另外有几个人也已加入祖师之列。《白云观志》卷三载白云观迎宾梁至祥在民国丙寅年抄出的《诸真宗派总簿》《宗派源流目录》。今录有关于此八仙之祖师及其在名录中之次第如下:

第四东华帝君少阳派

第五钟离帝君正阳派

第六纯阳帝君纯阳派

第四四纯阳祖师天仙派

第四七纯阳祖师蓬莱派

第五十果老祖师云阳派

第五一铁拐祖师云虚派

第五二何仙姑祖师云霞派

第五三曹国舅祖师金丹派

以上总论。至八人个人的事迹及传说,及传说中相互的关系详见分考。详略以所见材料为分配;次序不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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