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丽看着儿子眼中与李璘如出一辙的野心,忽然觉得无比厌倦。她不再看他,转过身继续擦拭着桌面,声音变得冷淡:“我累了,你回去吧。”
“母亲!”
“滚出去。”
李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相信母亲竟然骂自己,可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最终狠狠一咬牙,起身拂袖而去。
他要告诉父皇,母亲疯了!
第三波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张韬来了。如同幽影般,被一个小太监引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内院,廊下还未点灯,昏暗的光线将他影子拉得扭曲。
“阙妃娘娘。”张韬躬身行礼,语气恭谨,“陛下口谕,念娘娘多年侍奉,温婉淑德,特册封为贵妃,赐居长春宫,请娘娘接旨,随奴婢回宫。”
阙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张公公,你觉得,我会回去吗?”
张韬沉默了片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小太监捧上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只白玉酒壶和一只酒杯。
张韬缓缓道:“陛下另有口谕,阙氏丽妃,不遵宫规,擅自离宫,忤逆君上,有失妇德,赐鸩酒,以全皇家体面。”
他亲自执壶,将那无色无味的酒液,斟满了白玉杯,双手奉到阙丽面前,“娘娘,请。”
阿萝尖叫一声,想扑上来打翻酒杯,却被张韬身后的小太监紧紧制住,阙丽看着那杯酒,又看看张韬平静的脸,忽然放声大笑。
“果然!果然啊!李璘,你这个贱人!二十年了,你还是只会这一套,哈哈哈哈!可笑极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边笑边伸手去接那杯酒,她宁愿死,也不会再回到那个老男人身边!
“且慢!”
一声清喝从门外传来。
原太子妃张氏,闯了进来。
张韬眼神微动,躬身:“太子妃娘娘。”
张氏看也不看那杯酒,目光落在阙丽身上,确认她无虞,又转向张韬,道:“张公公,本宫奉仙女娘娘之命,以抚民使之职,照看宗室人员,此职至今未撤。阙丽亦在宗室之列,其去留生死,理应由娘娘处置,岂能由他人私相授受,妄动刑罚?”
“这杯酒,张公公还是带回去吧。”
张韬定定地看着张氏,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不知道张韬在心里想什么,但几息后,他挥了挥手,那小太监默默收回了酒杯。
“太子妃娘娘既有此意,奴婢自当遵从,”张韬躬身,“奴婢这就回宫,禀明陛下。”
说罢,他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阙丽看着张韬消失的背影,才看向挡在她身前的张氏,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阿萝赶忙扶住她。
张氏转身,看向阙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轻声道:“没事了,以后,你好自为之……”
阙丽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二十多年了,今天终于尝到了一点自由的滋味。
是她自己争来的。
她的命,不算苦。
等张韬回宫,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禀报给了李璘。李璘本就在病中,闻听此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抓起枕边的药碗就砸在地上,药汁四溅。
“反了!都反了!张氏那个贱人!她算个什么东西!朕还没死呢,她就敢拿那个妖妃压朕?还有阙丽,不识抬举的贱妇!朕要诛她九族!诛她九族!”
崔相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劝慰:“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啊!此事不宜闹大,仙女娘娘虽已离京,余威犹在,张氏毕竟顶着其旧职名头,若强行处置,恐惹非议,动摇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