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们这般打朕的脸?”李璘胸口剧烈起伏。
崔相眼珠急转,压低声音道:“陛下,为今之计,不如顺势而为。阙妃既然心意已决,陛下可下旨,言阙氏多年来侍奉有功,自请离宫带发修行,如此,既全了陛下仁德之名,也给了她一个台阶,更堵了悠悠众口。”
“至于张氏,她一个前朝太子妃,如今空有虚职,翻不起大浪,且容她些时日,日后徐徐图之便是……”
李璘喘着粗气,瞪着崔相,虽心有不甘,却也知这是眼下最能顾全体面的法子。他闭上眼睛,无力地挥挥手:“拟旨,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道恩旨,很快送到了那座两进小宅。
宣旨太监念完,等着阙丽谢恩,却见阙丽接过那卷明黄绢帛,看也没看,转身走到炭盆边,手一松,圣旨轻飘飘落入盆中。
火焰“呼”地一下窜起,迅速吞没了绢帛,连同上面的朱砂御印,化作一团扭曲的黑灰。
宣旨太监和随行人员目瞪口呆。
阙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那太监淡淡道:“旨意我收到了,公公可以回去复命了。”
太监脸色煞白,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仓皇离去。
阙丽焚毁圣旨的举动,不知怎的又传开了,虽然明面上无人敢大肆宣扬,但暗地里,后宫那些早已心思浮动的妃嫔宫女中,激起了波澜。
连跟了陛下二十多年,育有皇子的妃子都能离开,甚至敢焚烧圣旨,陛下却似乎拿她无可奈何……
那她们呢?
一颗种子一旦破土,便会疯狂蔓延。
接下来数日,陆续有妃嫔、宫女寻了各种由头,试探着询问离宫的可能。后宫,这个帝国最森严的牢笼之一,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逃离之意。
宦官们压不住,报上去,李璘又是一阵暴跳如雷,却无计可施。强行弹压?万一激起更大的变故,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岂不是更坐实了他无能的名声?
最终,在崔相等人的再三劝谏下,焦头烂额的李璘,不得不咬牙下了一道旨意:念及天恩浩荡,体恤宫人思亲之苦,特许宫中妃嫔宫女,凡无职司紧要自愿归家者,可报备内廷,核查无误后,准予放还云云。
他想以此彰显他这个新皇的仁德。
可没人鸟他。
这道旨意一下,无数宫人忙着打点行装,托人送信,众人皆言这是妥了仙女娘娘和阙丽的洪福啊。
那些年轻些的小宫女们聚在一起,又哭又笑。
“我能回家了!阿娘眼睛不好,不知还认不认得我……”
“我小弟该娶媳妇了吧?走的时候他才这么高……”
“攒下的这点月钱,给爹娘扯块好布,再给侄儿带包糖……”
皇宫的幽深廊下,两个正要交班的老太监,望着匆匆往来脸上带着久违鲜活气的宫人们,低声唏嘘。
“多少年了……见着活气儿了。”
“是啊,这口子一开,人心就散了,再想拢住,难喽。”
有些东西,一旦裂开缝隙,见到了光,再想彻底封死,就难了。
而此刻,阙丽正在新居品着新茶,道了一声:
“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