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起锤子,狠命地砸向对方的脸。“咣当”一声,盔甲和锤的碰撞让他的虎口产生阵痛。对方没吭一声,像棉花一样倒下。
突然,一把环首刀砍中了泉男产的盾牌。他刚转过身,黑衣军士就被其护卫放倒。他带着士兵冲向岸边。在那里,一船一船的黑衣军正在登陆。一支箭矢飞过,“咔嗒”一声撞上泉男产的头盔,离眼睛只有一指的距离。他不为所动,冲向怪鱼闸。
楔形队列早已经被冲散。普通江上方的城墙上坠下一块巨石,正中小船的船尾。小船像树叶一样从水上飘起,船头朝上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所有士兵坠入水中。敌人在暗红色的水中不断地哀号。猛火油被源源不断地倾倒在河面上,把河面彻底染黑。大祚荣丢下一个火把。霎时间,水面上的火光直冲云天,几乎烧到了城墙上。
泉男产站在河岸的高处。普通江变成了人间炼狱,宽达十多丈的河面上,大火在熊熊燃烧,横亘在河面上的城墙被烤得乌七八黑。在热气的笼罩下,城墙上的士兵扭曲变形。即使如此,仍然有无数小船不间断地从另一侧冲来。
许多人狼狈不堪地从河里爬出,身带烧伤,通体浴血。大多数人很快就死去了。岸边全是血水、死尸和更糟的东西。空气里传来恶臭。
泉男产的队伍在岸边来回穿梭,给那些还能站起的士兵一个利落的了结。泉男产纵声高呼,双锤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每次碰撞都会敲碎一个敌人的头颅。他全身沐浴在鲜血中,这是他一直渴望的——大开杀戒。他渴望暴力,这能给他满足感。
他越杀越兴奋,太阳的光线泛着血光,敌人变得渺小。空间变得越来越模糊,时间过得越来越慢,过去和将来一起消失,唯有普通江这人间炼狱。此时此刻,世间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体,都已离他而去。唯剩敌人眼中闪出的恐惧,还有金锤砸碎敌人脑壳的脆爽声。让双神带走他们的灵魂吧,留下一堆血肉和筋骨。
泉男产放声长笑:“有本事就来杀我吧,你们这帮麋鹿!”他的头盔和护肘被磕飞。他被三人围住,一个身形比他还高的黑甲士兵从后面冒出,拿起巨大的环首刀朝他背后猛砍。“又一个自以为是、想偷袭我的蠢蛋!”
泉男产迅猛转身,用盾牌接住环首刀的攻击。趁着黑甲士兵惊异的片刻,他的金锤没入黑甲士兵的脸庞。“蠢蛋!我的眼睛不仅能看到四周,还能看到身后。”是的,“双瞳怪”的视野比马的还宽广!
又有一人袭来,对着泉男产的盾牌一下又一下地猛砍,橡木盾牌上不断溅出木屑。后面涌上两人,用匕首攻击他。他躲闪不迭,身上唯一**的地方——腋窝——被捅了一刀。救他的人是他的护卫,但他没看清是谁。
“我投降,将军。”一个黑甲士兵扔来一把环刀说。他跪在岸边的水泊中,腿部中了一箭。泉男产扔下被打得坑坑洼洼的盾牌,接过环刀,一刀了结了他。“我没有多余的兵来管你”,他想,“你应该感谢我给了你解脱的一刀。”
慢慢地,泉男产觉得自己杀人的动作变笨拙了好多。黑衣士兵源源不断地从普通江中涌出。猛火油造成的大火渐渐消失,对方的箭矢越来越多,在他头顶呼啸而过。许多箭矢被他的甲胄弹开,有一支插进了他的肩膀和胸甲间的间隙,肋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突然,泉男产的手臂似乎被拉断了,不知是哪个浑蛋的长枪穿透了他的铁甲,数寸的木刺钉在他身体侧面,带来浑身的剧痛。泉男产咬紧牙关,伸手抓住胸前的长枪,发狂似的向外扯下,鲜血如泉涌,浸透了他的外套。
一阵天摇地晃后,他的脚步已显踉跄。他强忍着疼痛,隐隐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锤子无声地从他手中掉落,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用右手拔出腰刀……
他想回到城墙上,但这里更需要他。如果这里被攻破,平壤城肯定会失守。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但他不能露出一点受伤和劳累的迹象。他是“绿眼狼”,他的倒下意味着战斗的失败。
天空变得模糊,眼前的人开始跳舞……
长剑挥来,落在泉男产的盔甲上,袭击者是一名女将。一声脆响,腰刀从泉男产手中飞出,一片污泥迎面而来。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骨头都在震动,剧痛让他眼泪直流。没人能让他流泪!他嘴里是混着鲜血的泥土,带着一股腥臭。
“‘双瞳怪’‘绿眼狼’,你不能死!你必须爬起来。”泉男产呻吟着,用上了所有力气。他的面盔上沾满了泥巴,让他难以呼吸、目不能视。他踉踉跄跄地站起,用手指抹去泥巴。
长剑再次袭来。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仰面躺在地上,头盔被长剑击落,两只眼睛被鲜血蒙住,眼前除了金星再无其他。
女将再袭来一剑,他的头就会被砍掉,而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感觉有人死命地拉起了他。
他听到了城外的喊杀声。城墙上的大鼓在激动地附和,“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竟然发出进攻的命令。
泉男产费力地抬起左手,抹去眼皮上的鲜血。
他睁开眼睛,看到敌人的船队已停止进攻,正拼命地往回划。
黑石王子退兵了。泉男产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溃败之迹。
“是谁来救我了?”他的后脑勺紧贴着发出恶臭的血红土地,“谁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