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走动惊动了乙天卓。他转过身看到了她,茫然地看着她,最后眼中现出一阵喜悦……
她猛地跑过去投进他怀里,抱住他大哭,让自己淹没在他的身体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才开口责问:“卓,你怎么了?你为什么瘦成这样?头发怎么全白了?为什么不给我打声招呼就一去不复返?!为什么不见我,不找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等了你十年啊!”多年的相思之苦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迸发出来……
她大哭,之后是抽泣,最后是哽咽。他没说话,一直抚摩着她的后背。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她才回过神来,凝视他的眼睛。乙天卓脸上浮现出笑容:“娣妹,我们相聚了。这最重要。”
那位长者走过来:“我的老天爷,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兄长笑。看来,你们这是兄妹重逢啊。”
乙天卓向长者介绍道:“大都督,这是我的结拜小妹方草娣。”
“方草娣?”大都督问道,“和王文度一起来到半岛的方草娣?”
她擦去泪水,点点头。
“我收到过王文度大人的信,一直在等你们来泗沘城。王文度大都督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都督问。
方草娣把经过简短地告诉了刘仁轨大都督。听到王文度死在金城王宫那段时,刘仁轨大都督皱起了眉头。
“哥哥,”方草娣改了称呼,“我搭王文度大都督的官船来百济找你,带着你干爹写给你的信。我们从登州出发,官船在靠近百济港口时被百济反抗军劫持,一百余人被他们抓获,好像是押往了倭国。只有我和王伯伯在一个神秘人的帮助下逃到了新罗。蹊跷的是,王都督在宣读圣人旨意时蹊跷死去,可能是有人在王都督的酒里下了毒药。后来那个神秘人也消失了。幸亏我反应快,读完了圣旨。”
乙天卓对刘仁轨说道:“这是新罗人下的手。”
刘仁轨踱了几步,看了下棕人,徐徐说道:“王文度乃我天朝命官,竟然在新罗遭此荼毒,这事非同小可。我须马上将此细节上报陛下。”刘仁轨皱了皱眉头,“新罗大臣们有什么反应?”
“新罗大臣都跪在地上。”方草娣回答。
“这事非同小可,我先发出邸报,待会儿恐怕还要和姑娘细谈。”对她致谢后,刘仁轨和守卫一起出了房门。
大殿内只剩下乙天卓、棕人和她。
卓凝视她的眼睛:“妹妹,怎么这么远跑来见我?多危险!以后有什么事情给我寄信即可。”
这提醒了方草娣:“你干爹给你的信……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要交给你的。”她从上衣中取出一封信给乙天卓。他展开阅读。这封信方草娣看过数遍,已能背下,上面写道:
吾儿天卓:
长安一别,忽近十年。为父思念之情,并不消褪,却与日俱积。十年来,吾每岁修书数封,却如泥牛入海,不见回音。唯马载透露一二,然不能挡我思念之情。人愈老,情愈艰。望吾儿体谅。
祖母卧床不起,数日滴水未进,气息奄奄,唯希冀与你一见。
痛我心者乃方草娣,窈窕小女已化为痴情大龄姑娘,守我数岁有余。为父已拾掇房间,托媒人送彩礼,专等吾儿来。婚丧嫁娶,你我父子二人颐养天年。
至祈勿却为盼!
大安!
裴守约(印章)
显庆五年四月初五
短短的几段字,乙天卓看了一遍又一遍,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滴落。之后他开始缓慢地走动。她能看出他在思索,在踌躇,在彷徨……
方草娣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带他走。她冒着刀枪剑雨来找他,就是要把他带回大唐,开始他们的生活……没有谁能阻挡。她拉着哥哥的衣角,毫无羞涩地大声说:“我父亲收了你干爹的聘礼。”
乙天卓注视着她无比期盼的表情,嘴里蹦出一句话:“妹妹,我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