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弟停了片刻,回道:“阿兄,松岳山山顶住着一巫师,据传很灵验。卓儿命在旦夕,也无解药,何不尝试下此法?”
他急问道:“如何灵验?”
措弟道:“据我在酒肆和茶楼听到的消息,很多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都得到了神奇的救治,前途不明的文人也从他那儿得到了中肯和准确的预言。”
女儿乙奴听罢,上来一把抓住她阿叔的手臂。“阿叔,你一定要把大阿兄救回来。要是他不在,我也不活了。”
“你放心,你大阿兄福大命大。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
乙宏安寻思无其他办法,只得应允。措弟便急忙出府,骑马飞驰而去。
估摸一个时辰后,措弟带着一人进来。人影先入,再后来是一个胖大巫师。只见来人肩膀上是一个油亮亮的光头,一个异常大的脑袋占据了头部的一半还多。他面部凶神恶煞,坦胸露乳,光着一双大脚。他站在府里,仿佛一座异域佛尊立在眼前。
没等他问话,措弟先说道:“阿兄,你说神奇不神奇?我到了松岳山脚下,却见他早已经坐在那里,我还没开口,他就说‘贵公子命在旦夕。他命不该亡,你我即刻启程’。还有,我骑马的时候,他赤脚行走,即使这样,我快马加鞭仍然只是刚好跟上他。”
乙宏安大喜,连忙引巫师到卧房中。巫师只看了卓儿一眼,便用他的公鸭嗓子大声说道:“公子性命危矣。如果你们按照我说的做,不出一丝差错,或许还能救公子一命。”
乙宏安闻言惊出一身冷汗,措弟也是一脸惊慌。
巫师倒是面无表情。“你们在院前支一顶四柱篷,外面必须用鹿皮全部覆盖,一点缝隙都不能有,从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到傍晚的最后一缕阳光,都不能射进帐篷。另外我要一只白色的驯鹿。切记,不要出一丁点差错。”
乙宏安亲自安排,不一会儿就都安排妥当了。他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只等第二天巫师跳神救治卓儿。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全府人就都已起来了。巫师先进入帐篷,乙宏安带着措弟跟随巫师进入。其他人都只能在外面等候。
帐篷内,左边点了一盏微弱的鹿角油灯,卓儿横躺在右边,中间拴着一只异常暴躁的白鹿。
巫师一声吩咐,乙宏安和措弟两人将又跳又踢的白鹿拉到卓儿身旁。卓儿躺在地上,紫黑的脸庞和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巫师开始用一种乙宏安从没听过的语言喃喃念诵,手中陡然出现一把小刀。这把刀似乎是用鹿骨打磨的,呈树叶形状,锋刃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咒。
巫师命乙宏安和措弟按住白鹿不放,他则举刀插入白鹿的喉咙,割开了它的脖颈。白鹿惨叫一声,身体猛烈颤抖。鲜血犹如一股红泉,自伤口处喷出。乙宏安按住垂死挣扎的白鹿,心中满是惊恐。多少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恐惧。如果卓儿死去怎么办?那我将会是乙支家族的罪人!这个恐惧的念头折磨着他。
白鹿沉重地倒下。“至亲者留下,其余人出去!”措弟闻言出去,只留下乙宏安一人。
巫师披上沉重的神衣神帽,开始击打沉重的神鼓,同时光脚在帐篷里跳起诡异的舞蹈。巫师跳至正午,跳至阳光褪去,跳至夜色降临,又跳至夜空中出现繁星点点,而卓儿仍未苏醒。到了半夜,乙宏安立在帐篷中,昏昏沉沉,脑胀欲裂。他的身子撑不住快倒下时,那巫师却先行一步倒在地上。
让乙宏安无比欣喜的是,卓儿这时竟然神奇地坐了起来。乙宏安连忙上前扶住卓儿。
此时全家人都进入帐内。乙宏安大喜过望,如释重负。奴儿见大阿兄坐起,喜极而泣。
卓儿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围着自己的家人、那头被宰杀的白鹿,以及倒地不起的巫师。卓儿紫黑的脸庞慢慢恢复了些血色。他吃力地对乙宏安说道:“……阿爹,刚才我还在天上,踩着一片云彩。在我前面……我前面有一面火红的门……一个脖子上戴着鹰徽紫晶的女人……她站在我面前,对我笑,还招手让我进去,说终于等到我了。这个女人我不认识……可是我总觉得她很面熟。我刚要穿过火红的门,一头白鹿闯了过来,硬生生挤进门去,而我一下子从天上跌落下来……”
乙宏安听完乙天卓的话,心里骇然,本来舒展的双眉越锁越紧。
他来不及思虑,随即安排众人把卓儿抬到卧房好生养息。乙宏安虽然累极,但心中犹如卸下一块千斤重担。他命人好生招待巫师,并拿来了百两黄金、千两白银和精美法器十对,对巫师一躬到底,说道:“大师救犬子之命,我无以回报,这是我的谢礼,还望大师收下。大师如果还有所求,我作为灌奴部的大加自会竭尽所能。”
“哈哈,我想要的东西你们都给不了。”巫师喝了一杯鹿血,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些礼物,“黄白之物我无命消受。既然缘际在此,我还有临别一言。”
“噢?请大师指点。”乙宏安大为疑惑。
“阁下当固守南方,如果不听劝告北上行事,当有血光之灾。”换好衣服后,巫师提醒他。
乙宏安不安地问道:“我灌奴部子民皆在南境,稳居于此,我乃大加,何有北上之说?”
巫师的狮子鼻“哼”了一声:“乙宏安,到时候就怕由不得你了。不信也罢,我去也。”
乙宏安疑惑,待要细问时,那巫师早已星夜跣足,扬长而去,留下他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