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乙天卓
他骑马进入阴森的树林,来到一个黑暗又安静的地方。这里的白桦树很少,多是松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还有多久?”乙天卓问他的“同伴们”。
前面的两人没有回答。
一束束午后的阳光斜射而入,射下斑斑点点。乙天卓留意到附近有人在走动和低声交谈,有五十个或上百个,甚至更多。
“下马。”后面的两人低声命令。
乙天卓顺从地翻身下马。一人往他头上套上麻袋,他眼前一片黑暗。
双手被细绳反绑后,他被扶上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被人扶下马来,脚踩或大或小、凸凹不平的坚硬岩石小心翼翼地前行。发霉的味道越来越重。
走了很长时间后,头套终于被取下。
他看到自己来到一个山洞中,里面还有十几个人,面黄肌瘦、神情麻木。他们有武器,但大都破旧不堪,只有不多的环首刀,更多是棍棒与带着豁口的刀片子,还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
山洞里满是石头和泥土,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还有泥土、腐叶和树根的味道,这让他回忆起平壤的黑牢岁月。闪烁的烛光投射出诡异的影子。
“我们有逃生的路。”黑齿常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出现在他面前。失去养尊处优的生活后,黑齿常之硕大的肚子瘪下去不少,但宽阔的胸膛还在,说起话来声音洪亮。“乙天卓,我们又见面了。”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黑齿兄,又见面了,我不希望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
在他和刘仁轨的劝说下,苏定方大帅不情愿地放了黑齿常之。让乙天卓失望的是,黑齿常之又加入了百济王室的反抗军。了解到他们日子过得艰难,刘仁轨通过线人安排了这次密会,乙天卓希望以他的真诚换取黑齿常之投奔天师。
“这可说不好。”黑齿常之不屑地说。
“既然是最后一次见面,让我们一醉方休。”说完,乙天卓从袖中拿出一壶酒,抛给黑齿常之。
“富平石冻春?!”黑齿常之在空中接住。看着酒瓶,他两眼放光。
“正是。”他看着黑毛大汉去了壶盖,“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能喝到好酒的日子太少了。”黑齿常之揩去胡子上的酒水,兴奋地说。
“你慢慢喝,我还有不少。”
黑齿常之放下酒壶,对身边的人示意,有人给他搬来一只木凳子。
“告诉我,乙天卓,你这次来打的什么主意?”喝完了酒,黑齿常之翻脸不认人。
“黑齿兄,冬天来了。你的人在挨饿受冻,死神正在接近你们。”
“我觉得我们没问题,坚持个十年八年都没问题。”黑齿常之仍然嘴硬。
“是的,以很多的死亡为代价,又有什么意义?你自己很明白,你们不会赢得这场战争。”他劝黑齿常之。
“乙天卓,不要假装关心我们的死活了。”
“如果我不关心的话,我不会打开冬比忽城的大门,拯救上万名百济难民,还差点被混进来的三韩人杀死!”
“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带领唐军杀了我百济平民!”黑齿常之怒道。
“那是因为他。”他从背后拿出行囊,“砰”地放到桌子上。他慢慢解开裹布,一个血淋淋的头颅立在上面。“这是我身边的奸细。他叫金思,跟我一样,是在大唐的胡人。”他苦笑,“是他扮成了百济人,在我分发救济粮时带领新罗人击杀了大唐士兵。苏定方大帅为了稳定军心,才被迫下令屠杀百济人,我已将他绳之以法。大都督刘仁轨是让人尊敬的人。他与民休养生息,制定政策将百济纳入了大唐的王化之中。相信我,黑齿兄,百姓会像大唐人一样过上富足的生活。”
“相信你?相信你出卖我们,并亲手杀死太子扶余隆?!”黑发大汉斥责他。
“照顾好乙娇。”扶余隆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是。我杀了他。他值得我们每个人敬仰。千年后,我们的后代仍然会记得他的名字。但那是一千年后的事,并非现在。只要你放下武器,大唐会还你原来的职位和俸禄。待百济平定后,你会成为大唐的将军。”
黑齿常之交叉着双臂。“投降?”黑毛大汉把酒壶使劲摔在地上,酒壶粉碎。不过,乙天卓留意到并没有酒液洒出,看来黑齿常之刚才把酒喝光了。“我不会投降的。”
黑大汉的语气弱了很多。乙天卓明白,他们坚持不下去了,只是在提条件。乙天卓继续笑着劝说。他们开始讨价还价,比如保留黑齿常之的将军名号,还有他手下人马的规模等等。半个时辰后,一切都谈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