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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视角(第1页)

另一种视角

比如,他认为上菜时应该先咸后淡,先浓后薄,先无汤后有汤。这就有些一概而论了。按他这意思,宋朝宴席流行的先上果子,再上下酒肉与肉羹,再上烧烤的吃法,大概就不行了吧。而且,今日的法餐都是先上前菜或汤,再上主菜,最后上甜点;酒的顺序也是开胃酒、佐餐酒、收尾甜酒,越来越浓,似乎也和袁枚的意见不合。

又比如,袁枚认为“腰片炒枯则木,炒嫩则令人生疑;不如煨烂,蘸椒盐食之为佳”。我很怀疑他是否吃过火候到位的炒腰花。

袁枚还认为该戒火锅,认为“对客喧腾,已属可厌”,加上各菜熟的火候不同,“一例以火逼之”,味道不行。但他大概没考虑过:如果下火锅的料材质均一、厚薄适当,就没有火候的问题;如果煮火锅的人懂得因地制宜,羊肉一涮即起,面条久煮,毛肚轻烫,鱼片略炖,自然有不同的味道嘛。

此外,袁枚还扬言自己“不喜武夷茶,嫌其浓苦如饮药”。大概他真挺坚持自己的清淡审美?

类似的,李渔不肯吃蒜,高濂拼命煮粥。清雅归清雅,但似乎有点儿单一。说这些是中国饮食美学最高雅的部分,挺好。如果说这些是中国饮食美学的唯一标准,似乎就不那么让人服气了。

同样是清朝大才子,钱泳的话就很有意思。

他说京师茅耕亭侍郎家做菜第一,但每桌所费不过二千钱。可知不在取材多寡,在于烹调得宜。又说饮食一道如方言,各处不同,只要对口味。

这话听上去似乎比高濂和袁枚那密密麻麻、淡雅高贵的规矩要宽和、有趣,也近人情一些。

如前文所述,从富贵人饮茶和民间饮茶之间看得出两种作风。其实这些分歧不只是在茶上。

比如《金瓶梅》中提到的点心,似乎以果馅和油酥居多。前者取个甜口,后者有口感且易储存,不易放坏。可是哪怕是点心,也见高低:玫瑰鹅油烫面蒸饼就是西门庆吃的,毕竟鹅油高级得很,等闲人家吃不到;玉米面玫瑰果馅蒸饼就是给奶妈们吃的,那是粗粮。可谓等级分明。

敢情,明朝除了如西门庆那样骄奢**逸的,也有吃粗粮的百姓。《红楼梦》里,王熙凤让赵嬷嬷吃火腿炖肘子。大概这类肉菜,老爷、小姐们未必吃得多,但它肥厚浓香、香而不腻,赵嬷嬷们可以大快朵颐。

敢情,除了茄鲞那么神奇的菜式,贾府里也有火腿炖肘子啊。

《西游记》里,五庄观清风、明月二道童发觉丢了人参果,要抓师徒四人,却假意请他们吃饭。其配菜就显出明朝时道观的风格了:酱瓜、酱茄、糟萝卜、醋豆角、腌窝蕖(莴苣)、焯芥菜。细看来,都是酱腌醋泡的,这顿看着很写实。

老鼠精要抓唐僧成亲,做的饭也曲意逢迎:王瓜、瓠子、白果、蔓菁、镟皮茄子、剔种冬瓜,烂煨芋头糖拌着,白煮萝卜醋浇烹。

论食材,这一顿不如女儿国那一顿华丽,略显家常,但好在用心:茄子去皮才软,冬瓜去籽儿口感才匀整,糖拌芋头很妙,白煮萝卜淡了?浇醋吧——食材处理得很是用心,可见明朝处理蔬菜的技艺已经很熟练了。

比起那些天花乱坠、不知味道如何的神奇描述,这些实实在在的菜式似乎更让普通人觉得亲切。

《清稗类钞》说过,乾隆南下,以为吴地风俗奢侈,一天吃五顿饭。其实并非如此。清朝乾隆年间,苏州、常州也是早饭煮粥,午饭吃米饭,剩下的米饭晚上泡水一煮,是为泡饭。

上面的人眼里看见的,与下面的是不同的。所以,明清时的百姓是怎么个吃法呢?

同样是江南人,清朝苏州人沈复在《浮生六记》里提到的吃法,就没袁枚那么多“须知必读”的规矩。

许多吃法是如今苏州人依然熟悉的。

上文提到了苏州的粥,其实沈复和他妻子芸娘最初结缘,与粥有关。某日三更,沈复肚子饿,想找吃的。老婢女给他枣脯吃,沈复嘴刁,嫌太甜了——这个细节挺有意思。“苏锡常”那里的老百姓,尤其老人家,确实爱吃口甜的;家境好些的,口味就淡一些了。

芸娘知道后便暗牵沈复的袖子到她房里,原来藏着暖粥和小菜呢。

明朝时,苏州人已习惯早饭吃稀饭,名曰泡饭。沈复后来就写了,芸娘每天用餐必吃茶泡饭,还喜欢配芥卤腐乳,苏州惯称此物为“臭腐乳”,又喜欢吃虾卤瓜——现在我们吃酱瓜,与此类似。这说起来也有道理:腐乳好在便宜,而且下粥、下饭两便。

芸娘还爱用麻油加少许白糖拌腐乳吃,也很鲜美;将卤瓜捣烂用来拌腐乳,起名“双鲜酱”,味道异样美好——这点儿口味,现在依然。江南人很喜欢酱油、麻油合起来的口味,再加高醋,就是所谓三合油。用腐乳配酱油和白汤炖肉,也是无锡乡下常见的口味。

苏州人极重风雅,讲究美食美器、美景美人。整部《浮生六记》里,沈复和芸娘都在琢磨怎样吃得更风雅:

夏天,租下别人菜园旁的房子,纸窗、竹榻,取其幽静。竹榻设在篱笆下,酒已温好,饭已煮熟,便就着月光对饮,喝到微醺再吃饭。沐浴完了,便穿凉鞋持芭蕉扇,或坐或卧,更鼓敲了三更了,回去睡下,通体清凉。九月**开了,对着**吃螃蟹。说起来觉得这样布衣菜饭,终生快乐——妙在这饭吃得没那么花里胡哨,挺家常,也挺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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