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想借你的枪用用。”
“这可是违反《沙利文法》的啊。”
“你每天晚上都从银行溜出去,把我丢在这儿给你顶班,这也得犯点儿什么法吧?你怎么知道我信得过?保不齐我其实是抢银行的。”
“得了,约翰尼,别瞎说。”
“我觉着既然咱俩已经犯法了,那再多犯一点儿应该也没什么。”
“行吧,行吧,那我就借给你好了。”他打开写字台的抽屉,拿出一把左轮手枪。“我告诉你怎么用。如果你想把谁干掉,就用这玩意儿指着他—”他举枪指着约翰尼,“—然后扣一下这里。”
“明白了,让我试试。”约翰尼拿过枪,瞄准了伯特。
“你来吧,”伯特说,“我自己也没拿这玩意儿开过火。”
“这是我头一回摸枪。”约翰尼解释说。
“那你小心点儿,”伯特低声说,“这枪可是上了膛的!”
约翰尼吓得一哆嗦,小心翼翼地把枪放了下来:“好家伙,伯特,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咱俩刚才差点儿把对方打死。”
“老天爷,你说的没错。”伯特也打了个哆嗦。
“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人的命啊。”约翰尼若有所思地说道。
“约翰尼,你不会是想不开了打算自杀吧?”
“那倒不是,我还不如喝酒喝死呢。”约翰尼大笑起来,但笑声又很快戛然而止。他拿着枪准备离开,伯特说:
“你要是逮住了那个狗杂种,可得跟我说一声。”
“那肯定的。”约翰尼一口答应。
“行吧,那再见啦。”
“再见,伯特。”
约翰尼把家人都叫了过来,跟他们说了枪的事。他警告弗兰西和尼利千万不要碰。“这小转轮里装的东西,可是能要五个人的命啊。”他用夸张的语气讲着。
弗兰西觉得手枪的模样怪里怪气的,有点儿像是个拿食指指人的手势,只不过这根“手指”指出的却是疾驰而来的死亡。幸好爸爸把枪藏到了他枕头底下,弗兰西不用老看见它了。
手枪在约翰尼枕头底下一放就是一个月,没人动过。社区里后来没再出事,那个恶徒似乎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母亲们逐渐放松了下来,不过总还有几个当妈的—比如说凯蒂—会在孩子放学回家的时候到门口或者门廊上等着。毕竟凶手总是习惯躲藏在阴暗的楼道里伺机出动,凯蒂觉得小心点儿总没坏处。
等大多数人都被安全的假象蒙蔽,逐渐放松了警惕以后,那个变态再次出手了。
有一天下午,凯蒂正在和自己家隔几栋房子的公寓楼里打扫走廊。她听见大街上传来孩子的喧哗声,知道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她想着还用不用先回去在楼道里等弗兰西。自从出了那件谋杀案以后,她一直是这么干的。弗兰西快要十四岁了,应该能照顾自己了。何况那个凶手好像只对六七岁的孩子下手,没准儿他已经在别的社区里被逮住了,现在正在蹲大牢呢。可是……凯蒂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回家一趟。反正她现在手里这块肥皂也用不了一个小时了,得拿块新的,那回趟家也是一举两得。
她在街上来回看了看,没在孩子们之中看到弗兰西,心里有点儿不安。然后她突然想起来,弗兰西上学的路更远,所以回家总会晚一点儿。回家以后,凯蒂决定把咖啡热了喝上一杯,到时候弗兰西也该回来了,她的心也就放下了。她走进卧室,翻开枕头看看枪还在不在—它当然还在,这让凯蒂觉得自己有点儿傻。于是她喝光了咖啡,拿了块新的黄肥皂,准备回去接着干活了。
弗兰西按照平时的时间回家了。她打开楼门,上下扫视一下那又窄又长的楼道,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她把那扇结实的木门关上,楼道里暗了下来,她穿过楼道,走向不远处的楼梯。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她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从楼梯底下通往地下室的小门里钻了出来。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猛扑过来的紧迫势头。他的身材相当瘦小,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西装,里面的衬衫上既没装领子也没打领带。他的头发浓密蓬乱,从额头上垂下来,几乎完全盖住了他的眉毛。他长着个鹰钩鼻,嘴唇极薄,整张嘴抿成一条扭曲的细线。楼道里和一团漆黑差不多,弗兰西却还是能感受到他湿漉漉的视线。她又上了一级台阶,来人也看得更清楚了,可是一看清那副光景,她的双腿就像灌满了水泥一样,一步都抬不起来,一级台阶也迈不上去了!她的双手摸向了楼梯扶手,死死地抓住了两根栏杆。她这样动弹不得,是因为那个向她走来的男人裤子是解开的。弗兰西盯着那人身上**的部分,吓得全身僵硬。那玩意儿白得像蛆虫,和他面孔与双手那病态丑陋的暗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觉得恶心。之前有一回,她看见死耗子上团着一堆又肥又白的蛆,而现在她感觉到的恶心就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她想尖叫着喊“妈妈”,可嗓子却仿佛被封住了,只有出气的份儿。这就像是深陷噩梦,虽然想要喊叫,却完全发不出声音。她动不了!她完全动不了!她的手攥栏杆都攥疼了,甚至让她不合时宜地想到这栏杆怎么没被她攥成两段。眼下那个人离她越来越近了,可她却跑不动!她居然跑不动!上帝啊,她祈祷着,赶紧让哪个房客下楼来吧。
凯蒂这时候正迈着安静的步子往楼下走,手上拿着那块黄肥皂。刚走近最后一段楼梯,她就一眼看到有个男人朝着弗兰西步步逼近,而弗兰西死抓着楼梯扶手动弹不得。凯蒂一声没吭,楼下的两个人也没看见她。她静悄悄地转过身,跑回三楼的家,从门垫下摸出钥匙打开房门—这期间她的双手一直很稳。时间宝贵,她下意识地把肥皂搁在洗衣盆盖子上放好,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枪,比画着瞄了瞄准,然后维持着瞄准的姿势把手藏到围裙底下。现在她的手终于开始抖了,于是她把另一只手也缩到围裙下面,两只手一起稳住手枪。就这么端着枪跑下楼梯。
那个杀人犯走到楼梯边上,绕过转角,跳上两级台阶,然后抡起一只胳膊箍住弗兰西的脖子,手掌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喊叫,动作快得像只猫一样。他另外一只手搂住弗兰西的腰,开始把她从楼梯上往下拽。他脚下滑了一下,身上**的部分碰到了弗兰西光着的腿。她的腿猛然一缩,就像被火烫了一样。现在弗兰西的腿终于能动了,她开始踢腾着挣扎。而那个变态就用自己的身体把她紧紧压在楼梯扶手上,开始掰她紧抓着栏杆的手,一根根地掰开她的手指。他松开弗兰西的一只手,拧到她自己身后,用身体压住,紧接着又开始掰另外一只。
楼道里突然有了动静。弗兰西抬头看去,发现妈妈正顺着最后一段楼梯往下跑。凯蒂奔跑的姿势很别扭,因为她的两只手都藏在围裙底下。那个男人看到了她的人,却看不见她手里的枪。他不情不愿地松开弗兰西,退着下了两级台阶,湿漉漉的视线转向凯蒂。弗兰西还站在原地,一只手还紧抓着栏杆,她这只手完全松不开了。那男人走下台阶,后背贴着墙,开始往地下室门的方向蹭。凯蒂停下脚步,蹲在台阶上,把围裙蒙着的家伙从栏杆缝隙里伸出去,盯着那人露在外面的玩意儿扣动了扳机。
一声爆裂般的巨响过去,凯蒂的围裙上多了一个还在烧的窟窿,散发着布料烧焦的煳味。变态咧着嘴,露出一口肮脏的蓝牙,双手捂着肚子倒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又把手松开了,那蛆一样白的地方现在沾满了血。狭窄的楼道里烟雾弥漫。
四面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一扇扇门被打开,楼道里回**着奔跑的脚步声,街上的人也涌了进来。眨眼之间门廊就挤满了人,出不去也进不来了。
凯蒂抓住弗兰西的手,想把她拉上楼去,可这孩子的手却像冻在栏杆上了一样,手指头死活张不开了。无奈之下,凯蒂用枪托砸了弗兰西的手腕一下,她那早已攥麻了的手指才终于放松下来。凯蒂拉着她走上楼梯,穿过楼道,一路上全是从各个公寓里出来的女人。
“怎么啦?怎么回事?”她们尖叫着问道。
“没事了,现在都没事了。”凯蒂说。
弗兰西走得跌跌撞撞,双腿发软,走不了几步就跪倒在地。走最后一段楼道的时候,凯蒂基本是把跪在地上的她拖回去的。她就这么把弗兰西拖回家,让她躺到厨房的沙发上,然后仔细地把门链插好。她小心翼翼地把枪放在那块黄肥皂边上,无意间碰了下枪口,却惊恐地发现它还是热的。凯蒂对枪一无所知,之前更从来没打过枪。所以她这会儿以为枪管这么热,放着不管恐怕该炸开了。于是她打开洗衣盆的盖子,把手枪扔进泡着脏衣服的水里。因为那块黄肥皂和这件事似乎也脱不开干系,她就把肥皂也跟着扔了进去。然后她来到弗兰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