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泰问:“笑什么?”
张艳双又笑一声说:“我念了?”
张广泰说:“念,念。”
张艳双笑着念信:“敬爱的支部书记和村长、队长张广泰同志,爷爷———”
又笑了。
张广泰问:“怎么回事啊?”
成才说:“啊呀,当中不是有岳自立吗?他叫爷爷。”
张广泰说:“噢。”
张艳双继续念道:“我们全村知青队员和岳自立,向你和大柳树村全体男女社员同志们问好。我们都很好,吃得饱,不用挂念。
“现在寄回两千元钱给你。你分给大家买粮、买油盐。
“我们在这儿按时上工,按时下工,没有加班。如果加班,挣得还要多些,也会多寄些回去。
“这里还需要劳力。我已经和矿长说好了,希望你再派二十个年轻人来。注意,岁数大的不要,女的不要,要能吃苦耐劳的棒小伙子。还要给他们讲明白,来到这里要服从我指挥。赚的钱,要拿一半贡献给队上,不同意的不要来。祝你永远健康———黄家驹及全体知青和岳自立敬礼。”
“好了,给你吧。”张艳双把信叠好,交给张广泰。
张广泰接过信,激动不已手打颤,说:“这些孩子们……受苦了……”
大柳树村队部。张广泰主持全村二十几名党员、干部开会。
张广泰说:“今天这个会,有党员,有三个队的小组长,我们一起来决断一件事,就是黄家驹他们那帮子知青,从金龙山矿上,寄回村来两千块钱,怎么个用法。”
大家都沉默。
张广泰说:“这是他们的血汗钱,也是他们的一片心。今年我们遭了大旱,夏秋两季颗粒不收,大家都愁今冬明春怎么过,这笔钱是给咱们的救急钱。大家研究研究,怎么用。”
沉默了一阵,曹大禄低声说:“你先给大家说说你的打算。”
张广泰说:“他们信上的意思是全队分,我看最好用在救济困难户上。哪队哪组谁家困难,大家都看得见的。我这个主意对不对,可行不可行,还是大家商量吧。”
曹大禄说:“我同意村长的意见。但是,我说点儿别的。说点儿什么别的?
我想说,人啊,不在难处不知情啊,我们遭了旱,多少次向县里请示、报告,结果怎么样呢?我不说了。他们这几个知青少年,个个城里有家,跑回家就有吃有喝,本来用不着帮我们,可是他们上矿山去出大力,赚了钱,捎回来给我们,我们谁和他们有亲有故?没有。人得有良心,我说,这个钱,万不得已要用,我们也得省着点儿花,能不用处且不用,剩下来的干什么?留着,给他们留着,他们回来的时候,剩多少,都给他们。”
许多人点头说:“对。”
李七嫂子说:“我看我不说也不行了,还是说吧。我听说他们捎回这么多钱来,又说,叫分给全村,我心里可真不是个滋味。他们都还是些孩子,为给我们救灾,出去流血流汗,我们大柳树的小伙子们呢?锁在家里,不许出门,这算什么事?这不是逼人等死吗?他信上不是说还要二十个青年劳力吗?不要女的,我们没办法。你们两个队,把那没结婚没成家的,都送了去!”
曹大禄说:“成了家的也可以去。”
张广泰按手制止她说:“这是下一步要研究的,先说正题。”
李七嫂子说:“说正题也行。你们都眼瞅着我们队。是,我们穷,说越穷越革命,我们现在革不起这个命了。你们看着办吧,给多少,我们但愿能少花一分,不能对不起这些孩子们。”
曹天柱说:“没有说的,七婶子,先济你们。我还要提提李秀英两口子。成民当着老师,工分有几个,李秀英劳力不强,这次的钱里,也有岳自立的,我说,别忘了补他们点儿。”
李七嫂子说:“我想到了。”
张广泰说:“天柱,你们曹硕虎得补一点。”
曹天柱说:“补。”
张广泰说:“还有李成邦。”
曹大禄说:“知道了。”
张广泰说:“这样吧,你们三个队自己先报个名单,然后,我们再开次会,研究定下来就发放,还有,学校也真该修补了。”
全体同意。张广泰说:“那么,这事就这么定了。支部委员们留下,再开个小会。”
党员干部们散去了,剩下张广泰、曹天柱、曹有贵、李七嫂子。张广泰说:“现在研究派不派二十个青壮劳力去?”
短时间的沉默。
张广泰问:“怎么?都不说话?”
支委们你看我,我看你,又是沉默。最后,曹天柱终于打破僵局说:“事是好事,可是弄不好,也是大乱子。如果派了去,不是和给盲流开证明信一样吗?
还是集体出动,又是支部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