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前门,却发现自己穿过大厅后墙,回到了这栋大楼。她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梅芙穿过大楼一层的旅行社,试图从西侧墙壁走出去。
她穿墙而过,结果从东边回到大厅。这就像是在一台电视机里,试图走出屏幕。从地形学来讲,这栋办公楼似乎变成了她的宇宙。
梅芙走上楼去,想看看警探们在干什么。他们正盯着写字台,还有格雷厄姆·科茨整理行装时留下的一片狼藉。
“你们看,”梅芙说,“我在书架后面的房间里。我在那儿。”
他们没有理会。
女警官蹲下身,翻了翻垃圾桶:“找到了。”她说着抽出一件沾满干涸血迹的男士衬衫,然后把这件衣服放进一个塑料袋。敦实的男人拿出手机。
“派法医过来。”他说。
现在胖查理觉得这间牢房更像是避难所,而不是监狱。首先,监室在囚房深处,哪怕最富冒险精神的鸟儿也飞不进来。其次,他的兄弟也不见踪影。胖查理不再介意六号监室的空虚无聊。空虚比他最近遇到的大多数情况都要好得多得多得多。就算是一个只有城堡、蟑螂和名字叫K的人的世界,也比被齐声叫喊他名字的邪恶鸟群所占领的世界要好。
门打开了。
“你不敲门吗?”胖查理问道。
“不,”警察说,“实际上,我们不敲。你的律师终于来了。”
“梅里曼先生?”话音未落,胖查理就站定不动。伦纳德·梅里曼是个戴金丝小眼镜的圆胖绅士,出现在警官身后的那个人绝对不是。
“一切正常,”不是他律师的人说,“你可以离开了。”
“谈完了就按铃。”警察说着把门关上。
蜘蛛拉住胖查理的手。他说:“我要把你弄出去。”
“但我不想被弄出去。我什么也没干。”
“这是出去的最佳理由。”
“但如果离开了的话,就意味着我肯定干了什么。我会变成逃犯。”
“你不是犯人,”蜘蛛愉快地说,“你还没受到任何指控。你只是帮助他们进行调查。听着,你饿吗?”
“有点儿。”
“你想要什么?茶?咖啡?热巧克力?”
热巧克力听起来实在妙极了。“我比较喜欢热巧克力。”胖查理说。
“好的,”蜘蛛抓住他的手说,“闭上眼睛。”
“为什么?”
“感觉轻松些。”
胖查理闭上眼睛,但他不清楚感觉轻松些是什么意思。世界又伸展又压缩,胖查理觉得快要吐了。接着他的心绪平静下来,一股暖风扑面而来。
他睁开眼。
他们站在一个很大的露天市场里,这地方看起来特别不像英国。
“这是哪儿?”
“我想是叫斯科普希。在意大利或是别的地方。我从几年前起开始光顾这里。他们有特别好吃的热巧克力。我还没尝到过更好的。”
他们在一张小木桌前坐下。它被涂成了消防车的红色。侍者走过来用一种胖查理觉得不太像意大利语的语言说了点什么。蜘蛛说:“热巧克力,伙计。”那人点点头,走开了。
“好吧,”胖查理说,“现在你又把我卷进了更大的麻烦。他们会进行搜捕什么的。我要上报纸了。”
“他们还能怎么做?”蜘蛛微笑着说,“把你送进监狱?”
“哦,得了吧。”
热巧克力上来了,侍者把它倒进两个小杯子。它的温度跟岩浆相差无几,浓度介于巧克力汤和巧克力羹之间,闻起来香得不可思议。
蜘蛛说:“嘿,咱们把这场亲人重逢搞得一团糟,对吗?”
“咱们把它搞得一团糟?”胖查理将激愤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不是偷别人未婚妻的人。我不是害别人被解雇的人。我不是让别人被捕……”
“对,”蜘蛛说,“但是你把鸟卷进来的,对吗?”
胖查理试着稍稍抿了一口巧克力:“哦,我的嘴要被烫熟了。”他望向蜘蛛,却看到一脸和他相同的表情:担忧、疲惫、害怕。“是的,是我把鸟卷进来的。咱们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