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换回来,然后处理其他问题。我们必须行动起来。”
“没那么简单。”胖查理说完愣了一下,想了想自己刚说的话,还有黛西说的话。他仰慕地看着黛西说:“天哪,你真聪明。”
“我在努力,”她说,“我说什么了?”
他们没有四位老妇人,但有希戈勒夫人、本杰明和黛西。晚餐基本已经结束,所以领班克拉丽莎很高兴过来加入他们的行动。他们没有四种不同的泥土,但有旅馆后面海滩上的白沙,旅馆前面花坛中的黑泥,旅馆旁边的红土,以及礼品店玻璃管里的彩色沙粉。他们从泳池酒吧借来的蜡烛又小又白,既不高也不黑。希戈勒夫人保证说自己可以在这座岛上找到他们所需的所有香草,但胖查理让克拉丽莎从厨房借了一袋混合香料。
“我想这完全是信心的问题,”胖查理解释说,“最重要的不是细节,而是魔法氛围。”
本杰明·希戈勒端详着桌上摆设,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黛西不断指出整个过程实在蠢到家了。可惜这些行为,都无益于加强魔法氛围。
希戈勒夫人把香料撒进一碗剩下的白葡萄酒。
她开始发出嗡嗡的声音,并且举起双手,示意其他人跟她一起做,就像一群喝醉的蜜蜂。胖查理等待异象发生。
什么也没有。
“胖查理,”希戈勒夫人说,“你也来。”
胖查理咽了口吐沫。没什么可怕的,他对自己说,他已经在满屋子的人面前唱了首歌,他在这帮人面前向一个几乎不认识的女子求婚。发出嗡嗡的声音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找到希戈勒夫人嗡嗡的调子,让这音符在喉咙里颤动……
他举起羽毛,集中精神,继续嗡嗡。
本杰明的笑声停止了。他睁大眼睛,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胖查理想要停止嗡嗡,搞清楚自己出了什么事,但嗡嗡声已经进入他的身体,烛火开始摇曳……
“看他!”本杰明说,“他——”
胖查理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变化,但为时已晚。
迷雾消散。
胖查理走到一座桥上,这座白色步行桥横亘在宽阔的灰色水面。在他前面不远处的白桥中央,有个人坐在一张小木椅上。这人正在钓鱼,绿色软呢帽盖住了眼睛。他似乎正在打瞌睡,胖查理靠近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胖查理认出了这个人,伸手扶在他的肩头。
“知道吗,”他说,“我早知道你是装的。我就觉得你不可能真死了。”
椅子上的男人纹丝不动,只是笑了笑。“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啊,”安纳西说,“但死了就是死了。”他使劲伸了个懒腰,从耳朵后面拿过一根黑雪茄,用火柴点上,接着说:“对。我死了。估计得短暂地死上一段时间。如果你不时常死一回,人们就会觉得你活着是理所当然的。”
胖查理说:“但是——”
安纳西伸出手指压在唇上,要胖查理保持安静。他拿起钓竿,开始收线,然后指了指一张小网。胖查理把网举起来,让父亲将一尾扭来扭去的大银鱼放了进去。安纳西从鱼嘴里摘下钩子,然后把鱼扔进一个白桶。“这条,”他说,“就是今天的晚饭了。”
胖查理刚想起来,他和黛西及三位希戈勒坐在桌旁时,天已经黑了。此时太阳虽然业已低垂,但还没有落下。
他父亲收起椅子,连桶一起交给胖查理。两人沿着步行桥朝前走。“知道吗,”南希先生说,“我一直在想,只要你来找我谈谈,我就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但你似乎靠自己也干得挺不错。那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也不清楚。我想找鸟女,好把羽毛还给她。”
“你不该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他父亲不假思索地说,“没什么好处。那家伙满脑子都是愤恨。但她是个胆小鬼。”
“蜘蛛——”胖查理说。
“你自己的错。让那个爱管闲事的老太婆把你的一半打发走了。”
“那时我只是个孩子。你当时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安纳西把帽子往后推了推。“如果你不允许的话,邓威迪就什么也干不成,”他说,“毕竟你是我儿子。”
胖查理想了想,接着说:“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干得挺好,完全可以自己搞定的。你已经搞定歌唱了,不是吗?”
在父亲面前,胖查理觉得自己更笨更胖,也更令人失望。但他并没有简单地说“不”,而是说:“你怎么看?”
“我想你已经明白了。关键在于,歌曲就像故事,如果没人听,它们就一文不值。”
两人走向桥头。不用说胖查理也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谈话的机会了。他还有那么多事需要搞清楚,有那么多事想知道。他说:“老爸,我小时候,你干吗老羞辱我?”
老人眉头一皱:“羞辱你?我爱你。”
“你让我打扮成塔夫脱总统的样子去上学。你管这叫爱?”
老人口中发出一种有可能是笑声的尖锐响动。他嘬了口雪茄。烟雾从唇间吐出,就像是漫画书里的对话框。“你妈妈对这事也很有意见,”他说,“咱们没多少时间了,查理。你想把这点工夫用来吵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