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鲁冰花五号如此重要,那么将其保管在受防盗玻璃及密码双重保护、具有最高安全系数的社长室里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窃听了两周后,章终于发现了将看护机器人保管在社长室内的真正理由。
那天下午,颖原社长命令伊藤秘书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不许任何人打扰自己。紧接着就听到了社长室上锁的声音。
章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涂水器和玻璃刮,一边仔细倾听着耳机内传来的声音。已经过了午睡时间,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工作是非要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才能完成的。
终于等到了吗?章的线索只有声音。为了不漏掉任何细微的声响,章调整好耳机,打开放在裤袋中的录音机按键。
很快,手机里传来了一个让章十分意外的声音?——?如蜜蜂扇动翅膀般的低沉马达声。就在章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一阵轻柔的女声响起。
“我是看护……器人鲁冰……协助被看护……轮椅……等。当前电量……百分……”虽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但很显然,颖原社长正在启动鲁冰花五号。
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一个人待在社长室里,目的并非取出钻石吗?就在章觉得又是一场空欢喜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木头的摩擦声和重物落地的扑通声。
什么声音?章停下手里的工作,闭上眼睛。
接着传来的是鲁冰花五号缓慢移动的声音,然后停下,再然后是调整机器手臂高度的声音。接着传来一阵木板剧烈晃动的嘎吱声,伴随着一阵马达的不规则低响,让人不免担心莫非是马达不堪重负。
章在脑海里努力描绘这些声音代表的画面,可怎么也拼凑不出全貌。他实在想不出那个房间里究竟会有什么东西能发出这种声音。
马达声突然变小,嘎吱声也骤然停止。
难道是手机信号出了问题?不对,因为耳中依旧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声响——若有若无的衣服摩擦声、咳嗽声,还有用劲时的吆喝声。
接着,传来了一阵听着像指甲划过木板表面的声音。
难道……是在找暗格?只有这个声音成功地给了章提示。暗格的门应该是在一个颖原社长看不到的地方。他似乎正伸长手臂拼命摸索着,然后,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如同做完了一件大事般,颖原社长大口地喘着粗气。接着,耳机内传来在房间内行走的脚步声,拉出椅子并坐下的声音,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的声音,动作听起来十分小心,大概是易碎品。最后,是开抽屉拿出了什么东西的声音。很轻微,但又是类似于金属的坚硬音质,应该是镊子吧?
老人就像被附身了般喃喃自语:“六百和……十七、十八、十九。嗯?十七、十八、十九……十七、十八……还是十九啊。”
太好了!章握紧了右拳。没错!自己终于捕捉到了颖原社长从暗处取出钻石的声音。只不过至少还得重听一次才能猜出那些钻石到底被藏在了哪里。不过现在至少能确定一件事——社长把看护机器人放在社长室的真正原因,是想用它辅助自己取放钻石。
可是钻石到底在哪里呢?又需要那个机器人怎么协助呢?
重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那道门打开的声音已经深深地烙印在章的脑中了。可他依旧猜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办公室里应该还有一个暗格。那阵木板震动的嘎吱声,在章的脑中转化成了这样的一幅画面?——?墙上的漆面纷纷掉落,社长室内的所有墙体都在缓缓移动。
但真有可能存在那么大的暗格门吗?六中大厦并不属于月桂叶所有,这家公司只是个普通的租户。更何况,工程越浩大,越容易泄密。
自那以后,章在工作时也总是频繁地回放那段音频。虽然他很想继续探听颖原社长的新动向,但电池的剩余电量有限,还是尽量不要做无谓的窃听。总不能冒着巨大的风险,仅仅为了更换电池而频繁潜入六中大厦。所以章决定,下一次?——?第三次潜入就是最后一次了。
一定要先找到藏匿钻石的具体位置。
那日,章坐在吊篮里擦着另一栋大楼的玻璃窗。这栋大楼用的全都是平滑曲面的无缝玻璃,想必其中的花费不是六中大厦能比的。
百叶窗被全部卷起,室内一览无余。里面有着与普通公司截然不同的装潢?——?地上铺着柔和的奶油色绒毯,还用天然木材隔成一个个工作小间。随处可见的大型观叶植物盆栽充分说明了这家公司在空间利用上的奢侈。
从装修风格来看,这应该是一家外资公司。一个高个子男人迈着大步从章的眼前走过,他身穿一件看起来有些花哨的蓝条纹衬衫,系着黄色的领带,领口处别着一枚金属别针,袖子卷起后用吊带固定。他与如今大部分一身深灰色打扮的普通上班族似乎来自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擦窗的章完全没有引来男人的目光。不过似乎并非由于轻视,只是单纯没注意到而已。
隔间那头走出一个身穿淡紫色套装的女子,那身衣服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看到她的面容后,章惊地停住了双手。
三岛沙织……这怎么可能?不对,她们的发型不一样,而且三岛现在应该还在念大学。可是,这两个人看起来实在太像了。
女子微笑着对蓝衬衫男人说了几句话。二人一边看着女子手里的文件,一边凑在一起笑着交谈。二人与章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米远,但自始至终都没看过章一眼。
章用玻璃刮去除窗户上的泡沫后,操控吊篮往下降。就在女子的面容离开自己视线的前一秒,章终于看清楚了。不……那不是三岛沙织。
这还用说吗?
章暗暗自嘲,不过还是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失落。自那以后,不论擦窗还是窃听IC录音机,他都觉得难以集中精神。
他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失去身份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沙织和英夫就像住在那扇窗户里的人。而自己,却只能一直在窗外。
自己曾经的人生一定是一种错误,一定有另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世界,就像窗内的那间办公室。迄今为止,无论多么绝望,章都能竭力忍受,从来不曾自暴自弃。他总能冷静地观察四周,哪怕有一丝希望,也要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