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想和他上床就不用给自己找理由,当然了,如果他长得不错还颇有风度,你就不要把和他上床当成是见不得人的事了,你就当你喜欢他嘛,这样还可以拔高你们关系的档次,也显得你重情重义。恋爱自由,为了感情上床谁能拦住你?
他学问做得不错,风度确实也不错。
那你还找什么借口,你只是倾慕他而已,这是喜欢,又不是要性贿赂他。
听完这话她忽然觉得无比轻松,又忽然觉得对电话那端的女人真是感激涕零。她帮她解了围,让她断然把自己和一个应召女郎的形象划清了界限,她又是金光闪闪的女知识分子形象了,而且还是重情义的女知识分子。而且她也有了足以和他上床的理由了。是啊,应召女郎那是要收费的,而她只是崇尚民主自由性解放,这是全人类的文明事业。她打算把《第二性》再重读一次,以保证一个女性应有的基本权利。想到应该关心一下解青燕的生日大计,她便殷勤地问电话里的女人,怎么样,找到陪你过生日的男人了吗?
没。太惨了。
不是还早吗,慢慢找。实在没有男人陪,不是还有我陪你嘛。
但我需要一个男人的陪伴。
实在没男人了你就会考虑女人的。
她觉得自己显得很讲义气,满意地挂了电话。刚挂了电话,忽然就看到了李文涛的短信,他约她今晚九点到他办公室聊天,说他会在办公室里等她。
她脑子里轰地响了一声,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晚上九点聊天?傻子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盛装预备了一周却独独把周末给忽视了,她一跃而起,百米冲刺到卫生间,以最快的速度梳洗打扮换衣服。用四层化妆品裹出了一张假装自然的脸,换上了一周愣是没派上用场的新衣服,她还不忘检查一下里面穿了条什么**,还没出门之前,对和李文涛的上床似乎已经志在必得。
九点整,她整理好表情,端凝地敲开了李文涛的办公室。李文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桌上已经摆了一杯为她冲好的咖啡,自然是加过糖的。外面夜色已深,她一进去就发现办公室里的那扇百叶窗已经提前被拉下来了。整间办公室忽然有了一种严丝合缝的不透气感,因为这不透气,屋里的空气闻起来有些酽熟,好像枝头上的果子熟透了,正沉沉地往下坠去坠去,连这屋里的两个人也一起夹裹着向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坠去。
他们都脱了外套,表示屋里很热,然后坐在沙发上喝了半杯咖啡,半杯咖啡还没喝完的时候,李文涛站了起来,然后伸出一只手,一言不发地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她不敢看他,心里一边紧张着一边嘀咕着,连个宾馆都不开吗?难道就在这办公室里?倒也省钱。看来也绝对是老手了,谙熟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想到这里可能也睡过其他女人,她心里未免一酸。
他轻轻把她揽在了怀里,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之后就开始脱她的衣服。他们一言不发,似乎此时说什么都是废话。脱衣服的方式也算得上温柔,再次证明他虽然没有老婆,事实上却并不缺女人。心里的酸味在继续发酵,她又转而安慰自己,一个男教授总不能嘴里挂着各种哲学文学术语,然后像解决不了**的农民工一样去按摩店嫖娼。稍有层次的男人,女人就自会送上门来的,比如她不就自己颠颠跑来了吗。
他**手法纯熟,节奏完美,看来确实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尤其让她记忆深刻的是,**之后他还紧紧抱着她吻了她很久,好像很舍不得她。她心里近于狂欢,想他也一定是喜欢她的,他一定是早喜欢上她了。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晋升为院长夫人了,她想更紧地抱住他,以便证明这一切的真实。他却开始穿衣服说今晚还要加班,意思是不能留她过夜了。她有些沮丧,但知道必须离开了,便穿好衣服,他彬彬有礼地把她送出了办公室,她看看周围没人,想抱他一下再走,却被他阻止了,他退后一步,微笑着说,这样不好。然后目送着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转身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她听到他关上了门,有些失落,还有些恍惚,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下一步又该去哪里。她便久久地站在黑暗的楼道里。客观地讲,他的**功夫确实是一流的,可是她真正在乎的却并不是这个。当她离开他的办公室后,忽然就被一种奇怪的仪式感笼罩着周身,好像她现在可以如释重负地对自己说一句,她终于和这个男人睡过了。她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每天严阵以待,时时刻刻准备着要接受他的检阅和宠幸。睡觉这一步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便是睡过之后的事情了。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既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人,那睡过之后会是怎样一种走向呢?她在黑暗中幻想着,一个刚和她睡过的男人,身上还应该残留着她的体味,他应该在半个小时之内给她把电话打过来,嘘寒问暖,问她到家了没有?是不是要早点休息了?末了他应该暧昧地说,是该早点休息了,今天累了,改天见。然后,她就可以在这种关心中安然地,类似于酒足饭饱地一觉睡到天亮。这才勉强算有情有义吧,既然睡都睡了,这点情义总还是拿得出手吧。
可是,她在黑暗的楼道里站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时候,都没有接到他电话,甚至一条短信。那一刻,她真想返回去敲他的门,质问他一句,刚和你睡过,你就问都不问我一句吗?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她又在黑暗中呆呆站了几分钟,然后毅然离开办公楼,向自己家里走去。
洗澡时她的耳朵单独放在了手机上,假装看书时她的耳朵还搁在手机上,过了午夜她在**躺下的时候,耳朵还不甘地系在手机上。但是手机忽然哑了,整晚上都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她勉强按捺着心里的失落,但这失落却越是按捺越是强壮起来,以至于她都要按捺不住了。这失落整晚上躺在她身边渐渐长成了一个比她魁梧十倍的人形,她整个晚上和这巨人搏斗着,以至于断断续续只睡了一个小时。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课,她不愿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似乎待在屋里就只剩了她和手机两个物体,这手机的任何一点呼吸都将剥夺她全部的空间。她得走到人多处,让更多的人冲散她的恐惧。她懒得化妆,草草披了一件衣服便出了门,在图书馆和花园之间选择了半天最后进了图书馆。
她一整天坐在图书馆,面前摆着厚厚一本书,看起来似乎她正埋头看书,而事实上她还是在一丝不苟地焦灼地等待着那部邪恶的手机响起来。等到黄昏时分图书馆快关门的时候,她全部的想象,包括想象出来的喜悦与幽怨,都一概成空。他一整天都没有给她发来一条短信。她一边合上那本一天只翻了两页的小说,一边面色惨灰地对自己说,真是不能活了,不能活了,他把我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手机终于如蒙大赦一般响了起来,她正歪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一听见手机响便立刻跳起来向手机扑了过去,一定是他,一定是他终于想起要问她一句什么了,他终究是想起来了。她就说嘛,他怎么可能健忘得这么快,除非是老年痴呆症。等她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解青燕,她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掉进了凉水里,连鼻子和嘴巴也在水位之下了。她本不想接了,费了半天力还是接了起来,解青燕的声音立刻扑了过来,要死啊你半天不接电话。
………
女人你怎么了?
没事……
说完没事她忽然就对着电话嚎啕大哭起来,她要把这一天一夜里的每一秒钟的煎熬都哭过去给解青燕听,也只有她一个人会听。她对着电话,一边哭着,一边口齿不清地把同样几句话反反复复地灌进解青燕的耳朵里,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对我,他把我当成什么了,刚睡过就居然连一个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有,他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当免费的鸡了吗?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对我,睡过一个女人后居然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真的是睡了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