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豆大的雨水落在了沈淡引的鼻梁上,聚集后顺着往下滑落。
尘土、细菌还有裹挟着湿冷的风,都朝着他涌来。
他有多久没有淋过雨了?
一样的雨夜,一样的大街,一样的心情。
但没有伞,也没有祁却。
他要自己一个人走回去了。
是的,今后这样的雨夜他都要自己一个人走。
可他不是独自走了二十年了吗?为什么呢?为什么有人为自己撑过伞后就再也受不了淋雨的时刻了?
他必须要从现在开始接受以后都没有祁却的时刻,把自己淋湿淋透是不是就不会害怕了?
沈淡引缓缓抬眼,连成丝线的雨水坠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睛湿透了。
滚烫与阴冷交融,留下满地的伤心。
他是不爱哭的,难过到极致也只是喉咙哽塞、心口憋闷,除了生理性的不可控,他都能控制好自己稳定的情绪。
可现在的他控制不了了,他积攒了太久了。
他就是伤心,就是难过,就是想哭,就是想释放情绪。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谁还能发现他哭了?甚至此时的街道两旁连一个过路的行人都没有。
他可以不要任何形象地任性一回。
眼前逐渐变得朦胧,他看不清前路,只是亦步亦趋地行走。
很脏,雨水很脏,风也很无情,所有的一切都向他袭来,沈淡引觉得这一切都要回到以前了。
没关系的,以前也是这样的,过了几个月而已,他能处理好那些角落里的悲伤的。
当他闭上眼试图将眼眶里多余的热气散开,可再睁眼时,不远处的前方有一个人朝着自己的方向慢慢地走过来。
那个身影实在太熟悉,但沈淡引觉得那是幻象,是他出现了幻觉。
可他还是停下了脚步期许一个概率极低的可能。
祁却朝着他靠近,走到他面前时,将伞倾斜。
两个人在伞下对视着,汹涌的情绪被压着,只要多一步就会瞬间爆发。
“就这么难过吗?”祁却垂眼问道,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沈淡引噙着泪,嘴唇嚅动了下,他哽咽着:“我才没有难过,只是因为下雨了。”
“嗯,你最讨厌下雨天。”
“不对。”沈淡引摇头,“我最讨厌你。”
“我是个坏人,你讨厌我是应该的。”祁却的肩膀正在被一点点地打湿,但他纹丝不动,反正心早就被打湿了。
沈淡引再也抑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推了一把祁却,不要对方给的保护。
“既然要走了,还来给我打伞干什么?你这次给我打伞了,那下次呢?以后呢?为什么给了我爱又要收回去?为什么不爱了还要来招惹我?祁却,你这个人真的很聪明,逗我很好玩吗?!”
祁却张了张嘴,他说不出一个字。
看着沈淡引绯红的眼睛和止不住往下落的泪,他的心也要碎了。
沈淡引咬了咬唇,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此刻的他早已经失去理性,他的心理堤坝瞬间被情绪冲倒,“就不能不走吗?其实北京也很好的,冬天也没那么冷,你要是冷你可以牵我的手。你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我也可以想办法的,你在这里不是还有很多朋友吗?不是还有我吗?你说你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那我也不值得你留下来吗?我需要你的时候怎么办?晚上我害怕的时候怎么办?下雨的时候我怎么办?”
他哭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声音也是颤抖的,“我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了,我不是享受孤独,我就是害怕失去。祁却,我现在害怕失去你,害怕离开你,你要是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北京怎么办?你真的好过分,好自私,以前我一个过得很好的时候你要来告诉我有你更好,在给了我安全之后你让我怎么回到以前的轨道?给了我保护后又忽略我的需求!你凭什么这么做……你之前说过要对自己的心负责,你负责了吗?现在你在做什么?!你不仅伤害了我的心,也不把自己的心当回事……”
他说着说着连力气都没有了,他靠着墙缓缓地蹲下,将头埋在腿间哭泣。
紧接着,他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想要推开,但是祁却的力气太大,自己现在也使不上劲儿,只能被迫地接受对方的拥抱。
祁却摸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缓缓道:“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要哭了。”
沈淡引哭得更伤心了,他用手用力地锤着祁却的后背,“你就是想折磨我,让我难过……这样你就开心了,我才不要挽留你呢……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