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啾从小就是一只很喜欢贴贴的大熊猫,在程竹以前看过的视频里,一般的雌性大熊猫除了假孕时比较粘人外,多数时候还是自顾自地活动,对程啾来说,也许她只是把程竹当成了她的妈妈,所以准确地说:程啾是一只很喜欢贴贴程竹的大熊猫。
小时候她只有手掌那么大、手臂那么长,尚不能挪移;等稍微大一些,胡乱甩着四肢能蹦出一些距离,但那时家里就只有程竹一人,程竹便也只当作是小熊爱玩的天性;直到现在程啾体型渐大,她可以去自己任何想去的地方,但她还是常常对程竹“小熊盖被”,就连进食,如果离得远了,也要把食物拖到程竹周围,不急不慢地靠稳程竹后才开吃。
所以一路上,虽然程竹的手轻轻搭着程啾的背部,但程啾还是分寸不离地用身体贴着她,程竹甚至能感受到她外表厚实的毛发摩戳着衣物的坚刺感,以及小熊大口大口呼吸和体表传来的温热。就算她们刚才没能拥抱,但这样熊挤着人、人搭着熊的姿势,竟也没影响到两人走路,反而因为身体温热的贴近,把心熨平了。
星期八又一次学到了:原来心不一定只能通过心感受到。
回到家后,呼吸着家里的空气,程竹总算卸下了一身的疲惫,这样的经历对她来说,比修路干的体力活、探路爬山走过的路都要累多了,哪怕她做的仅仅只是找个地方睡了个觉,以及在学园门口稍微等了会儿。
程啾在她旁边轻轻地用鼻子顶了顶程竹,程竹马上坐下来,圈住了程啾脑袋下面的地方,勉强当作脖子吧。程竹一抱,程啾便也马上将两条腿往前伸,找到刚好的缝隙插进去,两只手就搭在程竹的腿上,大脑袋是最舒服的,直接靠在程竹肩头,完全不用自己负重任何。
熊就这样像一滩热热的水胶,黏糊糊地、毫无空隙地、整片地依附和包裹着程竹。
密不透风,却毫无负担的。
她们俩现在站直的身高已经长得差不多,虽然两只都吃素,但程啾的体型看起来却比程竹大了一圈不止,所以每次看起来都是程竹先伸出手环抱住程啾,但实际上只有程竹自己知道,她才是那个被完完全全环抱着的人。
程啾不需要用双臂环住她,只要把脑袋靠在她身上,身体和长毛都会自动向程竹涌去,分毫不差地覆盖住程竹。每当这个时候,程竹就会松开一开始紧紧箍住程啾的手臂,也开始享受这样只需要搭着脑袋,就能完全互相依靠的“环抱”。
她甚至还能抽出两只手,去拉程啾的爪爪。自在又紧贴。
因为程啾是在“告诉”她:互相依靠从来不是需要用力的事,只要心和脑袋贴在一起,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每当程竹总忍不住要在生活中“用力”时,每当她总是急切地紧紧抱着程啾希望获取一些力量时,小猫气定神闲、岿然不动的状态就会自然而然地影响她,让她很快就能放松下来,恢复平静。
只要有程啾在,只要程啾在,程竹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担心。
明明她才是“妈妈”,但好像她才是更依赖对方的那个,反倒是她,变得越来越像程啾。
熊靠气味识别和标记一切,程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这样。她不是因为眼睛看到了家,也不是因为脚踩在这片土地上,而是闻到了家的气息,所以变得安稳。
空气本身是无色无味的,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斧头山的那头和这头气息不一样呢?程竹静静地把脑袋搭在程啾身上,她的目光向周围四散而去,目视一切,又目空一切。程竹在想:家是由什么味道组成的?
小熊已经开始打盹儿,鼻子偶尔呼噜出小泡儿,嗞在她头上。她想到了——
家是由地球的种子、小熊的呼噜和星期八组成的。
程啾已经呼呼大睡,程竹不再把玩她的熊掌,她还是把手臂抬了起来,这一次,轻轻地抱住了她。
熊体力学是一门大有研究的学问,因为程啾不论以何种歪七扭八的姿势都能就地睡倒,而肩膀头子上还负担着一个超重头子的程竹,已经达到了人体力学负载的极限,所以虽然她还想这么多抱一会儿程啾,一分钟后还是只能让星期八慢慢扶住程啾,把她放平在地上。
程啾微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身体的姿势全凭两人给她摆好,半点没动一下身体分毫,又闭上眼睡了过去。尽管程竹很想跟她一起躺倒,但她僵硬的身体,实在无法支撑她再在坚硬的地面保持睡觉的姿势。
星期八给她搬来了软垫,又给程啾摊开一半的白肚皮搭上了一条毯子,程竹躺在垫子上,面朝着程啾,以几乎跟她睡在一张床上的距离,也闭眼睡了过去。
这也是程啾身体力行“告诉”她的一个道理: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个人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