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做事果然靠谱,路雨翌日就看到了他想要的人。
老渔民张合额头宽得几乎占了脸的一半,下巴却尖瘦,像被刀削过,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瞳仁黑得发沉,直勾勾地盯着他,像鹰鹫瞅见了地面上的兔子,眼尾的皱纹里都像是藏着股凶气。
开口却是爽朗,热情地握住路雨的双手:“听老周说你想雇我帮你看鱼塘。谢谢谢谢……”
“嗯……”路雨又懊恼自己以貌取人了。
路雨契约张塘主的鱼塘,后者还把鱼塘边上的小木屋划给他了。所以路雨的是长工,包吃住的话,市价每月得给300到500文钱,张合也不贪心,直接要了300块钱。但是路雨不同意,想到自己冲榜要收集很多福绩,卷饼说帮助别人能收集轻松收集多的福绩。
那路雨想给多点工钱,不是也是帮助别人的表现吗?他瞎编了一个理由,诚恳:我只能包住,不包吃,就要给500文。
张合摆手:“你能雇我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况且我腿上有伤,做事也不灵活的。”
“要的要的”
“不要不要”
“要的!”
“不要……”
场面激烈情况,如果有路人在,肯定以为他们俩在打架。
两人经过一番扯皮,最终路雨妥协折中了,给张合一个月400文钱。
回到镇上,路雨先去鱼行跟周掌柜道谢,临走的时候,周掌柜送了桶蛤蜊给路雨,说是当季的鱼鲜,路雨不好推脱,也就收下了。
……
“蛤蜊蒸蛋……”窗外天色已晚,忙完夜市的路雨回了镇上的屋子,正查看系统菜谱准备做今天的晚餐。
本来路雨是想中午拿回来,就把这个蛤蜊给做了。没想到这小玩意吃之前还要吐沙,要吐一两个时辰,才能吐干净。只好把它留到晚上再吃了。
路雨挽着袖口蹲在灶房檐下,手里正翻拣着泡在水桶里的蛤蜊。颗颗壳面泛着青褐的光,中午用清水养了两个时辰,吐尽了泥沙。
路雨把污浊的水倒掉,换新,再把蛤蜊倒进别一个盆里,用丝瓜瓤细细搓洗了外壳的泥垢。开始清理它的内脏,挑可食用的那一部分。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路雨终于把蛤肉给挑出来了,他伸展双臂,扭扭胳膊,清晰的听到自己骨骼摩擦的声音:“好累!”
接着他起身取了四只准备好的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金黄的蛋液混着清透的蛋清淌进粗瓷碗里。他往碗里兑了些温井水,筷子搅得飞快,蛋液起了细密的泡沫,又撇去浮沫,撒上一小撮盐。
铁锅添了水,加上蒸笼,路雨把蛋液碗放进去,又将洗干净的蛤蜊一个个嵌进蛋液里,壳面朝上。盖严蒸笼盖,他往灶膛里添了两把木柴,火苗舔着锅底。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灶上的水汽漫了出来,带着蛤蜊的鲜气。路雨掀开盖子,一股鲜香扑面而来,蛋液凝得嫩嫩的,像块颤巍巍的玉子,蛤蜊嫩白的肉嵌在壳里,汁水渗进蛋羹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取了小勺,舀了半勺菜籽油,在灶火上烧热,又切了几根葱丝撒在蛋羹上,热油“滋啦”一声淋下去,葱和蛋的鲜香炸开。
路雨端着碗转身,正撞见抒义这个小馋猫进来,鼻尖微动:“好香,闻着就馋人。”
对于这道蛤蜊蒸蛋,偷吃的卷饼给出了它的评价:“小镇钥匙!”
鸡蛋的嫩滑的口感和蛤蜊的鲜甜融为一体,美味加倍。把众人都吃美了,光速光盘,平时很少说话的抒情:“好吃!”
用过饭后路雨跟王兰,抒义抒情晚安道别。
挺着吃撑的肚子坐在回村的牛车上,路雨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也不知择天叔此时在干嘛?有任务有没有受伤啊……
…………
驿站的檐角挂着两盏旧灯笼,桐油浸过的灯布被夜风吹得鼓胀,橘黄的光透过布面,在泥地上洇出两片模糊的圆。已近亥时,院里的骡马嚼着拌了豆饼的草料,偶尔甩动尾巴扫开蚊蝇,蹄子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倒让驿站里的热闹显得更真切些。
镖师们散坐在四张方桌旁,有的赤着胳膊掰酱骨,油星溅在衣服上也不顾;有的举着瓷碗碰得哐当响,酒液洒在桌缝里,混着酱肉的咸香、炒青菜的清苦漫开,连空气都浸得稠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