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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第2页)

李择天坐在最靠里的角落,背后是驿站斑驳的土墙。墙皮脱了好几块,露出里头的黄土,他后腰抵着墙时,能觉出砖石的凉意顺着衣料渗进来。桌上摆着一碟炒得油绿的青菜、半碗卤得透亮的牛肉,还有个捏得紧实的白面馒头,旁边放着个没倒满的酒碗。他手里捏着双竹筷,却没怎么动,只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送,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窗外的天上。

窗外是泼了墨似的夜,没有云,一轮满月悬在天上,清辉像流水似的淌下来,把驿站的灰瓦、院角的大树都照得明明亮亮。树的枝桠斜斜伸出去,叶缝里漏下的月光落在地上,成了一片碎银似的斑。李择天望着那月亮,喉结悄悄动了动,这个时辰,家里的院儿该也是这般亮堂的。

路雨这孩子,总爱趁着月色在院里忙活,爱琢磨吃食。不晓得,要给大嫂捣鼓些什么新鲜吃食呢?他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勾了勾。

“在想啥呢?菜都快凉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李择天回神,转头见徐凤拎着个黑陶酒罐站在桌旁。徐凤穿了件黑灰的短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背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泥,想来是刚去后院看过镖车。他眉目生得周正,鼻梁高挺,左眉梢有颗小小的痣,笑起来时眼尾会弯出两道浅纹,倒不像个走南闯北的镖头,更像个教书先生。

“徐镖头。”李择天连忙起身,要去搬旁边的空凳子。

“坐着吧。”徐凤按住他的胳膊,自己拖过张矮凳坐在对面,把酒罐往桌上一放,罐口的木塞一拔,醇厚的酒香就漫了出来。他拿起李择天面前的空碗,倒了半碗琥珀色的酒推过去,自己也拿了个空碗倒上,“看你在这儿坐半天了,筷子都没动几下。”

李择天端起碗抿了口,酒是烈酒,辣得喉咙发烫,却也把方才那点想家的涩意压下去些。他笑了笑:“没啥,就是看这天挺好,发了会儿愣。”

徐凤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窗外的月亮,又落回李择天脸上。这一路走了快两个月,他早把龙口镖局这几个镖师摸透了。李择天话少,性子却稳,过淮河时船晃得厉害,镖师们都忙着扶镖箱,唯有他稳稳站在船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里的刀虽没出鞘,却把姿态摆得滴水不漏;前儿在小镇补给,脚夫不小心崴了脚,也是他默默蹲下去,给人按了按脚踝,还从包袱里掏了贴膏药。是个靠得住的,只是总独来独往,不像队里其他镖师那样爱凑热乎。方才他在那边跟趟子手交代明日的行程,回头看见李择天对着月亮出神,眼神软得不像平时,倒生出些攀谈的心思。

“是想家了吧?”徐凤端起碗,跟他轻轻碰了下,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响,“我走镖这些年,也常这样。夜里看着月亮,就想起家里的院子,我娘子爱在院里种月季,这时候该开得正好,红的白的挤在一块儿,风一吹,花瓣能落满石阶。”

李择天愣了下,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他也不瞒,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慢慢嚼着:“是想家里人了……我大嫂,还有个捡来的孩子,叫路雨,是我的义子。”

徐凤眼里露出点意外,随即笑了,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没想到择天兄倒是个重情的。我原以为你这般武艺好的,心思都在拳脚功夫上呢。”

“哪儿能。”李择天摇摇头,说起雨路,话不自觉多了些,“路雨是我去年九月从山上捡的。我嫂子看他可怜,我们俩就商议怎样他住在家中。”

他顿了顿,夹了口青菜,青菜有点凉了,嚼着软趴趴的。

他说着,嘴角又扬起来,眼里亮闪闪的:“这孩子心细,还爱琢磨。喜欢做一些新鲜的吃食,捣鼓吃食出来,在一旁眼巴巴的等着我和大嫂品尝,被夸赞了,就会暗自窃喜。”

李择天话里带着笑,尾音却轻轻软了下去。

徐凤听着,也跟着笑。他能想象出那画面,他端起酒碗又喝了口,看向李择天的目光里多了些亲近:“这样才好。走镖在外,刀光剑影的,心里总得有个惦记的去处。不然走再远的路,也觉得空落落的。”

他想起自己刚走镖那会儿,才二十出头,总觉得江湖大,要去闯。头回走长途镖去北方,到了西北的荒野里,夜里守着镖车看星星,忽然想起娘子站在门口送他的样子,她穿着件蓝布褂子,站在柳树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她却直摆手说“快走吧”。那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才知道再野的心,也得有个落处。

“你说得是。”李择天深以为然,拿起酒碗喝了口,“以前走短途镖,三五天就回,倒不觉得。这趟走了快一个月。”

“放心吧。”徐凤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乎乎的,

“哎,好。”李择天应着,心里暖烘烘的。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忽然觉得跟徐凤之间那点隔阂好像没了。以前只觉得他武艺高强,做事稳妥,过于州那会儿,有几个地痞想碰瓷,围着镖车嚷嚷,他也没动气,只笑着递了袋烟,跟地痞头头聊了几句,不知说了些啥,地痞们就乐呵呵地走了,是个让人敬重的镖头,这会儿倒觉得他像个邻家兄长,温和,又懂人心。

“其实我早想跟你聊聊了。”徐凤拿起筷子,夹了口李择天碗里的青菜,青菜凉了,他也不在意,“你别看队里那些小子天天咋咋呼呼的,真论心思沉稳,没一个比得上你。前儿过那座破桥,桥板晃得厉害,你扶着镖车走在最前头,脚底下稳当得很,我就知道,你是个能扛事的。”

李择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是应该的。再说了,徐镖头你才厉害呢。过怀河时遇着漕帮的人,他们要查镖,你递上文书,笑着说几句场面话,就顺顺当当过去了。换了别的镖头,说不定早吵起来了。”

他这话是真心的。这一路来,他看徐凤处理过不少事:遇着关卡刁难,他不慌不忙地递上文书,跟官差说几句玩笑话,总能把事办得妥帖;有回镖车陷在泥里,他也不着急,指挥着脚夫和镖师们分工,垫木板,拉绳索,没半个时辰就把车弄出来了。不像有些镖头,动辄就亮刀子,徐凤总是笑眯眯的,可事儿总能办得漂亮。

徐凤听他这么说,笑了:“那都是混江湖练出来的。早年我也愣,遇着事就想动手。有回护着一车丝绸过山路,遇着几个山匪,我上去就把为首的打趴下了,结果山匪的同伙来了十几个,差点把镖车劫了。后来才知道,那些山匪就是想讨点好处,递了些银两,说几句软话,也就过去了。”他端起碗,跟李择天又碰了下,“不过说真的,择天兄,我瞧你是个值得深交的。虽说咱们不是一个镖局的,可江湖路远,朋友不就是这么闯出来的?”

李择天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徐凤。油灯的光落在徐凤脸上,他眼里没半分虚情,亮堂堂的,像窗外的月亮。他举起碗,跟徐凤重重碰了一下,酒液溅出来些,落在桌上,他也不管:“徐兄说得是!朋友就是闯出来的。”

“好!”徐凤笑得眼睛弯起来,仰头喝干了碗里的酒,喉结滚动着,咽下后抹了把嘴,“痛快!”

两人就这么坐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

李择天又喝了口酒,看着对面徐凤温和的笑脸,心里那点想家的愁绪还在,却掺了些别的东西,是萍水相逢的亲近,是江湖路上的互相帮衬暖意。他想着,等这趟镖走完了,回南方时,得请徐凤去家里坐坐。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徐凤见他笑,也跟着笑:“笑啥?”

李择天摇摇头,举起碗:“没啥,来,徐兄,再喝一碗!”

唉……真想快点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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