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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腾的霞云要出发了(第4页)

张子静默然,张爱玲递过一本笔记。

子静认真地看起来,片刻子静问:“这些问号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呀,只是代表教授对文章写作的意图不了解,点出疑问来,我却不会凭教授自己看法去修改的。”

“这真是蛮好的。这样看起来,你们港大的教授很尊重学生的创意,不去随意抹杀,又不敷衍。”

“嗯,这两家大学差异很大。”张爱玲点了点头,目光也亮了许多。

“那也要有个文凭呀,母亲走之前不是特意交代了么。”

提到母亲,张爱玲的目光又黯淡下来,坐在沙发上不作声。子静有些后悔,可事情总要弄清楚,只好低下头,去寻她的目光。

“没钱!”张爱玲有些不耐烦了,“没钱要我怎么上学,不单是些学费,日常开销还很多呢。我每日里待在姑姑家白吃喝,怎么过意得去呢?母亲在上海还好,吃喝起来还倚仗些。如今和姑姑同住,房租、水电、吃穿的费用极大。自从生意亏了本,姑姑也不似从前那般宽裕了,怎么忍心再去伸手白要钱呢。”

子静默然,他知道姐姐不可能再向父亲伸手要钱,连张子静自己也懒得去求他。再说还有孙用蕃从中作梗,即便是厚着脸低下身段去求了,也未必如愿。如今姐姐做出这番决定虽然无奈,可也只能这样了。

“你可以去教书!”子静忽然冒出一句。

张爱玲摇了摇头:“不可能。”

“英文、国文都好,怎么不可能?”

“教书不止学习要好,还要说得好,要能把肚子里的墨水倒出来才行。在讲台上对那么多学生说话,这种事情我做不来的。到时连句整话都说不来,多丢脸!”

子静点了点头,沉吟半晌接着出主意:“你的文章好,可以去报馆做编辑。”

“我替报馆写稿就好了,这阵子我写稿子也赚了很多钱。”张爱玲回道。

“是呵,实在太好了,那你都写些什么,发哪家杂志了?”子静望着姐姐,眼神闪着崇拜。

“是一些影评之类的,发给《泰晤士报》……”

张爱玲回上海后一直给《泰晤士报》写稿,大多是些电影和话剧的评论。自日本人占了上海,外国进来的影片也少了,上海电影公司自己拍摄的电影胶片也不合格,极容易在放映中出现状况。因此这时候在上海话剧演出很是红火。譬如中旅剧团的唐槐秋、唐若菁主演的《雷雨》《日出》,还有苦干剧团黄佐临导演的《大马戏团》《秋海棠》,乔奇主演的《浮生六记》等,都是艺术性很强的话剧节目。进圣约翰大学时张爱玲仍在写,然而一边是学业,一边是写作,让张爱玲很是吃不消,权衡利弊,她选择了后者。

子静听完姐姐说,心里放心了许多。自己也没太好的主意,并且姐姐选的生活出路还算光明,今后当了大作家,弟弟也有面子。再说在大学里受管教,还要听课、背书、做题与应付考试什么的,最后还要提心吊胆怕挂了科。连张子静自己都学得不耐烦了,索性不去上也好。而张爱玲投出的剧评和影评,篇幅虽然短小了些,可她有观看过大量的电影和话剧的切身体会,又有文学禀赋和独特的文风,加之深刻而专业的见解,让杂志编辑们大开了眼界。这引起一些英文杂志的关注,开始向张爱玲约稿。德国人克劳斯·梅聂特在上海创办的《二十世纪》就是其中之一。这本杂志是1941年10月开始发行的,张爱玲在杂志发表了英文版的《更衣记》,还插进所绘的发型和服装的插图,惟妙惟肖地将中国服饰演变直观生动地表达出来,且有着浓郁的本土文化特色。1942年1月,梅聂特博士还专门写文章推荐张爱玲的作品,称她是“极有前途的青年才子”。之后,张爱玲连续在该杂志上发表了《洋人看京剧及其他》《中国人的宗教》等多篇英文文章。进了文学领域后,张爱玲像是刚从玻璃鱼缸里放生进入大海的鱼儿。那里有宽广的海洋和充足的养分,她只需痛快地在自己领地里畅游就可以了。

找到一份喜欢的职业让张爱玲兴奋异常,与姑姑居住在一起,也显得安心了许多。她每日在公寓里写稿,闷了便跑去阳台上,听闹市里繁华的声音。爱丁顿公寓临近的静安寺路是上海公共租界里较繁华的商业中心,附近还有面包房、起士林西餐厅、咖啡馆等西式高雅的餐饮场所,电车这样的新时代交通工具也打着铃,每日定时路过这里。轿车、自行车这些高端大气的交通工具更是川流不息……这里是她习惯的生活和写作环境。

与那些动辄隐居深山、喜欢倾听林涛清流的文人相比,张爱玲更喜欢听市井里的声响,喜欢听电车驶过的声音,尤其在清静的晚间,流动的电车极像一条响着铃声的河流,均匀地在街道上流淌,汩汩地流入梦乡。若突然有一天听不见了,会觉得缺些什么,空落落的。张爱玲是个懂事勤勉的女孩,写作起来也极用功,每天要写至深夜。张爱玲拼命写作赚稿费,只是让自己更独立些。在公寓的生活过得平静舒畅,家长里短,琐碎小事,平淡得和水一样,那是张爱玲最理想的逃世和写作的地方了。

张爱玲这样描写自己小天地:

夏天家家户户都大敞着门,搬一把藤椅子坐在风口里。这边的人在打电话,对过一家的仆欧一面熨衣裳,一面便将电话上的对白译成了德文说给他的小主人听。楼底下有个俄国人在那里响亮地教日文。二楼那位女太太与贝多芬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一捶十八敲,咬牙切齿打了他一上午,钢琴上倚着一辆脚踏车……屋顶花园常常有孩子们溜冰,兴致高的时候,从早到晚在我们头顶上咕滋咕滋锉过来又锉过去。像瓷器的摩擦,又像熟睡的人在那里磨牙,听得我们一粒粒牙齿在牙仁里发酸如同青石榴的籽,剔一剔便掉下来。隔壁一个异国绅士声势汹汹上楼去干涉,他的太太提醒他道:“人家不懂你的话,去也是白去。”他揎拳掳袖道:“不要紧,我会使他们懂得的。”隔几分钟他偃旗息鼓嗒然下来了。上面孩子年纪都不小了,而且是女性,而且是美丽的。

谈到公德心,我们也不见得比人强。阳台上的灰尘我们直截了当地扫到楼下的阳台上去。“啊,人家栏杆上晾着地毯呢——怪不过意的,等他们把地毯收了进去再扫吧。一念之慈,顶上生出了灿烂圆光。这就是我们不甚彻底的道德观念。

张爱玲躲在公寓里逃世写作,几乎不怎么出门。炎樱来找她,要硬拖着她出去,去霞飞路、外滩闲逛。一路上时不时能看见一块肮脏的膏药旗在荒芜的烈日下,沮丧晃**着。张爱玲对时局也不关心。炎樱对日本人没有太多感觉,当然对中国人也没太多情感。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像局外人一样,只是感性地、直观地去理解日伪统治下那座有着繁荣假象的上海,尚没有闻到背地猩红色的气息。日本军国主义也是狡诈的,它杀了民国政府政治中心南京三十多万人,却没碰中国的经济中心上海。因为他需要殖民商业和工业,来赚钱养兵杀更多中国人。

这时的上海遍地是日本洋行,角落里都堆着日本货。看电影、吃冰淇淋是每次上街的必备节目,之后便是逛书店、到街边的书报摊搜罗些好看的文章和画报了。张爱玲一般会静静地蹲在书摊边儿,认真地翻看。炎樱保持极大耐心去等。摊主也不去管,任由她翻,这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的待遇,一个人如果认真看书会发出一股子拧劲儿,眼睛也是亮的,让你不忍心打扰。看就看吧,在那里摆着还落些灰,闲置起来也怪可惜的。张爱玲翻看,书摊的老板是不管的。炎樱待着无聊也去翻,那就要管了。她翻书是乱翻,肆无忌惮地扔,哗啦哗啦地翻着书页,让人心疼,统统翻了一遍后,还与张爱玲一样一本也不买。当然,炎樱不买书是她根本不感兴趣;张爱玲不买,是舍不得钱。可一遇见张恨水的小说,她要搜遍所有的衣兜和口袋,即便凑钱借钱也要买下来。另外张爱玲最喜欢看的还有英国作家毛姆的通俗小说。毛姆也善于写人类的“小”,他尖锐和冷静的人性批判小说,堪称是世界小说史上极灿烂的钻石,在世界作家排行榜上曾名列过第二,仅次于诗人和话剧之王莎士比亚。但现实中,他的人品也是极差的,贪婪猥琐、自私残暴、冷酷奢**,也将人类人性所有的“小”全占了。张爱玲也喜欢去探究人物中的“小”,抑或人性里纤细的、卑微的、没落的情感生活。她的笔触冷静而凝重。

大多数时间里,张爱玲在公寓里写作,只有姑姑陪她。张茂渊是个简单的人,她自诩不喜欢文人多愁善感,也不喜欢看书。张茂渊也极少去问,或管束张爱玲。张爱玲若稿子写完了,书也读得累了,便与姑姑交谈,譬如一些生活细琐的小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上班的情境、遇到的故事等等。

有时姑姑被问得不耐烦,没好气地回:“与你住在一起,怕是安静的人也变得饶舌和自大起来。”

但凡张爱玲写起文章来,公寓里便静悄悄的了。静得连钻进屋子的风去拉扯窗帘发出刷啦啦的响动,听起来都那么响亮。白炽灯罩子轻轻摇了一下,屋子里各处的影子便会慵懒地晃动起来。姑姑轻轻地闭上窗,慢慢地拉上窗帘,取一件单衣披在张爱玲瘦弱的肩上。张爱玲冲着姑姑笑一下,可写得太入神了,那笑也像醉了酒的女孩儿,憨憨的,直勾勾地一抿,便又回了去。姑姑坐回沙发,关切地望着俯在书桌上的张爱玲。她身体弯曲着一动也不动的挥笔写字,这让姑姑有些担心,这样坐下去对身体是极不好的。

要说的话:

上海孤岛时期,内地作家同仇敌忾、一致抗日的举动,逼成了上海文学的真空状态,这为张爱玲崛起提供了先机。但平心而论,张爱玲自一开始写作是为了生存。至于后来大红大紫,社会时局与她也没有太多瓜葛。写作对她来说,仅仅是职业初衷。如同在敌占区为了生存的人们,依然要进工厂、洋行、商店、学校上班一样。人活下去就是要吃饭和穿衣的,别人尚有衣食可缩减,张爱玲怕连用来缩减的衣食都没有。她那木讷和内向的性格,不写作,怎么活下去都是问题。这是时代与张爱玲个人的耦合,历史书读上去貌似很多选择,一旦你涉入其中便会发现,只有唯一,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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