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葬礼结束之后,他准备向宁州医学院捐献孟夜来的遗体。”小柳听清楚了,散漫地复述了一遍:“让小朋友为科学研究做点贡献。”
“这么大的事,”徐莫野脸色骤变:“他甚至没问过小珂!”
“孟珂本人的意见什么时候重要过。”小柳说:“他还不都是听你们的安排。”
“用亲孙子的死来打感情牌挽回民心么?”可惜徐莫野脸上毫无愧色,只有愤怒:“不行,这样小珂会发疯的……我要带他们走。”
跟着徐莫野从隐蔽的后门进去,小柳捏了捏安知的手背:“你记住了没。”
“记住什么?”
“你要记住他刚才的反应,这种叫‘我觉得我这样做是在为你好’,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人,就不会上当了……孟珂这辈子就毁在他不懂这个。”
安知当时心乱如麻,听得似懂非懂,直到很多年后的某天,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想起小柳的这一句叮嘱,才恍然有所顿悟。
徐莫野在病房前堵住了孟怀远,昏暗的走廊一如既往,徐莫野和孟怀远狭路相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徐莫野毕竟年轻,难免沉不住气:“孟先生手段高超。”
“比不上你,我都快把宁州翻过来了也没找到人,原来让你藏在这里。”
“我从来没想过把他们藏起来,只是为了夜来有一个安全的治疗环境,”徐莫野看向孟怀远身后:“孟珂现在是最难过的时候,你带着这么多人上门兴师问罪,究竟是为了接夜来回家,还是为了四龙寨那块地皮?本该谈得好好的,那位林家的族长不该就这么突然反悔的吧。”
“说什么兴师问罪,查都没有查过,你何罪之有?”孟怀远并没有正面回应,却反问:“只是带了几位医学院的教授,来查查你这里的资质,再了解一下夜来的死因有没有蹊跷。”
“你要怎么查?把我们所有人都关起来盘问,还是把夜来送去解剖?你知不知道夜来受了多少罪?”徐莫野咬牙切齿:“孟家只有靠四龙寨才能翻盘,你想借机整死我,别用孩子做你野心的挡箭牌!”
“我同意捐献夜来的遗体,是为了给医学院的孩子们学习,你知道他们多缺乏大体老师!也是为了……”孟怀远老泪纵横:“医学进步了,以后能少些夜来这样的悲剧。”
孟怀远适时地侧过头去,确保媒体的镜头能捕捉到自己脸上的泪水。
“你不是孟夜来的直系监护人,这件事情必须征求孟珂的意见。”
“我就是去征求小珂意见的,是你拦着不让我进去。”
“我不能让你这样进去。”徐莫野面如寒霜:“你这样作秀,是在亵渎他的死亡……夜来九泉之下也会寒心!”
安知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为什么他不让爷爷进去见孟珂?”
小柳带着她在狭长的走廊里七拐八绕:“让他俩狗咬狗吧,没什么好听的。”
“那我们现在……”
小柳为她推开最后一扇门,病床上盖了白色床单,病床前的孟珂蓦然回首,平静地看向她们。
“安知,”小柳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和夜来道个别吧。”
第502章心肝【下】(18)[逃走吧,逃走吧……
孟夜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她不曾共享过子|宫的双胞胎兄弟,安知曾经很讨厌他,后来又觉得他可怜,曾经觉得他抢走了一切,又觉得他一无所有。
孟珂为她掀起一角床单,让安知最后看一眼孟夜来的面容,在安知记忆里的男孩总是乖戾又愤怒的,可他现在躺在这里,安静平和,脸上不见痛苦的痕迹。
“夜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安知低声说。
“他不会醒来了。”孟珂并不没有想象中那般大哭大闹,清醒地可怕:“省得再受苦。”
“你……请节哀。”
安知已经做好准备要让孟珂打一顿泄愤了,可他只是抬起手掌,摸了摸安知的头发:“最近还好吗?”
“不好,”安知难过地摇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要让夜来死。”
“嗯,我知道。”
“我现在好后悔,”安知紧紧拽着孟珂的衣角:“要是能重来就好了。”
“事已至此,”孟珂摆摆手,问小柳:“外面在吵什么?”
小柳把病房外面的情况给孟珂简单说了说。
“安知,我问你个问题啊,”孟珂说:“如果眼前的所有出路都被堵死了怎么办?”
安知想了想:“我会回头……嗯,逃走吧。”
“原来是这样,”孟珂直接走过去打开前门,对门外撕成一团的孟怀远和徐莫野说:“你们俩进来说吧。”
在被外面的视线发现之前,小柳已经迅速拽着安知躲进了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