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的检票口前,人群缓缓向前移动。沈知微站在队伍中间,背包带勒在肩上,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她的手机还握在右手,屏幕停留在刚收到的一条新消息:“东西拿到了,我在候车厅东侧咖啡角等你。”
发信人是许清和。
她抬头扫了一眼电子屏,G1028次列车还有十二分钟开始检票。时间够用。她穿过人流,脚步不急不缓,外套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进站口的风带着车站特有的混杂气味——消毒水、速食面、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许清和坐在靠柱子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马尾辫扎得比平时更紧,眉头压着,眼神时不时往入口方向瞟。看到沈知微走来,她没起身,只是把文件袋往桌边推了半寸。
“陈茂宇的狱中通话记录。”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托线人从司法系统内调出来的,只给了我音频转文字稿,原始录音不能外传。”
沈知微坐下,没碰咖啡,也没打开文件袋。她把包放在腿上,手指搭在拉链扣上,呼吸慢了两拍。心跳开始上浮,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隐隐发热。
“哪一段?”她问。
“编号C-739,三天前下午四点零六分,他打给一个私人号码,通话时长三分十四秒。”许清和低头翻了一页,“对方身份还没查清,但信号基站定位显示,接电话的人当时在中环某写字楼十七层,那栋楼里有一家注册名为‘恒瑞咨询’的公司。”
沈知微闭了下眼。
心跳加快。
耳边响起一句话:“钱已经转出去了,别管是谁经手的。”
画面浮现:一间狭小的探视室,铁栏隔开两边。陈茂宇穿着灰色囚服,右手搭在桌沿,左手转着笔——还是那个老习惯。他说话时嘴没张太大,像是怕被监听设备捕捉清楚。对面坐着一名律师模样的女人,拎着黑色公文包,正低头记笔记。陈茂宇的目光越过她肩膀,看向角落的摄像头,停顿一秒,又说:“只要林婉那边认账,项目亏损能平掉一半。”
三秒后,画面消失。
她睁开眼,指尖抵住眉心。
“林婉?”她重复了一遍。
“对。”许清和点头,“记录里提到这个名字两次。一次是‘林婉签的字’,另一次是‘她要是不认,钱就回不来’。我没听懂具体指什么,但时间戳显示,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是你查到的那笔转账发生后的第三天。”
沈知微翻开文件袋,抽出一叠打印纸。纸张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是匆忙复印的。她快速浏览,目光停在其中一段标注处:
【15:48:22】陈茂宇:“……你告诉他们,三百万不是小数目,尤其是从私人账户走的。林婉知道这笔钱去哪了。”
【15:48:35】对方:“但她没签字。”
【15:48:38】陈茂宇:“可钱是从她名下的离岸户出的,名义是顾问费。她要是咬死不知道,那就等于承认账户失控——你觉得任远舟会信?”
沈知微的手指在“顾问费”三个字上停住。
心跳再次加速。
耳边响起一句话:“她不可能不知道,那天晚上她亲自打了确认电话。”
画面浮现:昏暗的办公室,窗外是夜景灯光。林婉坐在桌前,穿一件深色丝质衬衫,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是一份跨境转账审批单,状态为“待确认”。她说话很轻,几乎听不清内容,但嘴唇动作清晰:“……按原计划走,备注写‘战略咨询报酬’。”
三秒后,画面消失。
沈知微放下纸页,抬头看许清和。
“三年前,陈茂宇的医疗实验室爆炸事故后,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她说,“当时对外宣称是设备老化引发意外,保险公司赔付了八千多万。但实际上,有三千五百万的资金缺口无法填补。”
许清和皱眉,“你是说,这笔钱……”
“就是那笔缺口。”沈知微把纸页翻到背面,用笔画出一条线,“陈茂宇通过私人渠道向林婉求助,林婉以‘顾问费’名义从离岸账户转出三百万美元,帮他填补亏损。但这笔钱不是无偿的——它被记入任远舟某个海外项目的成本池,用来冲抵原本由陆明川负责的基金暴雷损失。”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却像刀切进木头般清晰。
“也就是说,当年让我背锅的那场财务危机,其实早就有人悄悄补过窟窿。只是他们没救我,而是用我的倒下来垫平了别人的账。”
许清和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
“你有证据能连起来吗?”
沈知微没答,而是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材料——是第253章时她让周默整理的基金会资金流向图。纸张已经有些折痕,边缘泛黄。她在“癌症研究基金会”那一栏下划了红线,旁边写着几行小字:“接收方:星晖生命科学基金;到账时间:2021年6月17日;金额:二百九十万美金;备注:定向捐赠,用于晚期肺癌靶向药研发。”
“这钱,”她指着那行字,“就是从林婉的离岸账户转出的三百万中的一部分。扣除手续费和汇率损耗,实际到账二百九十万。而收款方,正是当年任远舟用来包装‘社会责任形象’的公益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