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和凑近看,“所以你是说,陈茂宇借的钱,最后是以‘慈善捐赠’的形式还了回去?”
“不是还。”沈知微纠正,“是洗。他们把一笔违规资金包装成公益捐款,既完成了资金转移,又避开了税务审查。更重要的是——”她抬眼,“这笔捐赠发生在基金暴雷事件后第四个月,刚好在我被正式起诉前三天。”
许清和猛地抬头,“他们在做局收尾?”
“他们在清理痕迹。”沈知微合上图纸,“每一笔钱都有去向,每一个名字都被利用。陈茂宇需要钱续命,林婉需要账户流动记录显得正常,任远舟需要一个干净的财报来融资。而我,成了他们链条上最合适的出口。”
她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用笔尖连起几个关键词:**顾问费→离岸账户→捐赠→基金暴雷→起诉**。
线条最终闭环。
许清和盯着那张图,许久没说话。车站广播响起,播报G1028次列车开始检票。周围的人陆续起身,拖着行李往前走。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沈知微收起文件,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她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动作利落。
“去找原始转账凭证。”她说,“银行不会留纸质签批单,但内部系统会有操作日志。林婉那次转账,必须有人工复核节点。只要找到当时的审核员,拿到后台截图或邮件记录,就能证明她知情且主动操作。”
“可你在内地调不动香港银行的数据。”
“我不用自己动手。”沈知微说,“程雪阳有廉政公署的合作通道,只要我们提供足够线索,他们可以发起协查请求。现在缺的,不是权限,是铁证。”
她看了眼手表,十点零七分。
“你呢?”她问,“还能联系到那个司法线人吗?我要C-739通话的完整录音,不只是文字稿。”
许清和点头,“今晚之前能拿到。但他只肯传加密音频,而且只能保留二十四小时。”
“够了。”沈知微说,“我只需要听一遍。”
两人一起走向检票口。乘客排成长队,一个个刷证通过闸机。沈知微掏出身份证,夹在指尖,金属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就在她即将刷卡时,心跳忽然剧烈跳动。
耳边响起一句话:“别查太深,有些账,查清了你也还不起。”
画面浮现:陈茂宇坐在探视室里,说完那句话后,慢慢抬起头,直视摄像头。他的眼神不像囚犯,倒像一个提前知道结局的人。嘴角甚至微微扬起,像是在笑。
三秒后,画面消失。
沈知微的手停在闸机前,身份证还没刷进去。
许清和察觉不对,偏头看她。
“怎么了?”
沈知微收回手,把身份证翻了个面,看着上面的照片。那是一张毫无情绪的脸,登记于三年前,正是她人生崩塌的起点。
“他不是怕我们查。”她说,“他是知道我们会查到什么。”
“什么意思?”
“他在等。”沈知微重新把身份证对准读卡区,按下确认键,“等着我们发现,那笔钱的背后,不止是利益交换。”
闸机绿灯亮起,发出一声轻响。
她迈步穿过。
许清和紧跟其后,在她身后小声问:“你还记得三年前,你母亲住院时,主治医生是不是提过一个叫‘星晖’的药研项目?”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提示音,广播重复播报着车次与站台。人群涌动,行李轮子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她站在通道中央,风吹起衣角,左手缓缓抚过左胸位置。
珍珠母贝胸针安静地贴在布料上,冰凉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