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嬷嬷眉头一紧,只能跟了她出来,而苑门处,采蘩已是端了茶点到了。
时鸳招呼采蘩上前,一道回到客厅处。
“阿羡,渴了不曾?”
时鸳递了茶盏于柳羡仙,不等何氏允准,径直坐到了他的轮椅边,直接道:
“房间为你布置过了。夫人有心,知晓阿羡要来住这几日,为方便你进出,家具精简了些,不过都是上乘紫檀的。”
何氏眼睑一抬,朝她身上狠狠一剜,柳羡仙连主苑都许她一人独住,与自己来挤着偏苑。
“怎么?羡仙,是你来与我同住。”
轻啜手中茶水,柳羡仙轻靠在扶手上,握着她的手,指尖暗抚过她手掌中的剑茧,欣赏这“利刃”在手。
他满面孝悌恭良,却将最直接的目的,向何氏道出。
“正好我行动不便,又需人照顾,且接下来汇算之事,与母亲同进同出,一齐住在挽辰苑岂不得宜?如母亲方才所言,鸳儿身子不好,也该再养上些时日,还是不必过多挪动,扰了她安养。”
理着他的领口,时鸳不给何氏反应时间,装着体贴地为难道:
“阿羡,曲嬷嬷挑选的那几个女使,我替你看过了,虽不曾十分出众,仪态却好,不苟言笑的模样,像该是在前厅值守的。要不让采蘩来这里?”
采蘩听得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看何氏脸色。
瞥了一眼采蘩,这个混蛋怪不得让这丫头送茶点,原来在这里等着“恶心”何氏。
“我身边的人,你安排就好。”
为她这番筹谋安上自己的认可,柳羡仙抬眼看向何氏,偏生将母慈子孝的光景,硬塞到她手中,温和笑道:
“母亲体念我的病情,不会拒绝的。”
好谋算!
三房的人,都能塞进自己苑中!他柳羡仙住进来,是亲自来盯梢,汇算之事上,是要“短兵相接”!
何氏冷眼斜了一眼办事不利的曲嬷嬷,脸上只得是笑意盈盈地点头赞同道:
“汇算之期在七日后,有的忙,你我住在挽辰苑,事半功倍。时娘子的份例银,你二婶与我说不妥,就给停了。羡仙你也是,外人瞧见这宠上天,总招口舌,于你声名不好。”
是于谁声名不好?
满长安谁不知道,柳少堂主为了她这妖女病入膏肓,她生生引诱得他君子之名摇摇欲坠,已是成了色中饿鬼。
左右骂名都是她担待的,怎么能不把本钱拿回来?管何氏目的是什么,递来的梯子,更应该顺势爬上去。
时鸳低头装着为难,却是靠近柳羡仙的耳边,轻握住他修长的手指,佯装的娇柔道:
“阿羡,早就与你说,你要给我些什么,不必做给别人看。以后结账,只好用你的签章挂账了。”
何氏一眼审视,本想挑拨柳羡仙与杨氏关系,但未曾想到,这时鸳还真敢开口。
这些话,句句软刀子杀人,不禁杀自己,更杀她的“阿羡”,给了台阶就上,拉了一把就抖起来的无赖模样,聪明如柳羡仙,怎么会喜欢上如此女子?
她却越来越看不明白。
柳羡仙从这娇意中听出挑衅,略一点头,更是不满何氏或杨氏的自作主张,朝何氏瞥了一眼。
生意人的本能开始计算,一个月三百贯可以解决的事,这下真成无底洞,要是个寻常女子,不过是些钗环衣衫,应也就应了,可偏偏……
她口中的挂账签章,自己还真不敢想,但当着何氏的面,他根本无法拒绝,或许加上何氏的谋算落空,让他觉得这赔本赚吆喝的买卖,还真不亏。
好像站在她与何氏之间,她一剑洞穿自己身体,只为准确无误地伤到身后的继母。
只好强压着心底的无可奈何,迎上她期待的眼神,宠溺语气包裹起威胁与警告,道:
“我的签章尽管用,只要鸳儿,付得出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