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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警笛拉开了清晨的序幕。
悠长的哀鸣从疗养院外面那白茫茫的雪原上传来。窗户不再密不透光,黯淡的阳光穿过玻璃射进了棚屋。玻璃的下半截被雪埋住了,上半截则被浮雪覆盖。
这一夜没有人想要谋杀我。谢天谢地。
我从被子里钻出来,穿上衣服。我以为自己动作很快,但其他人更快。卫生单元门边已经排起了小队,但没有一个人进去。
这是什么意思,我享有独自撒尿的特权?
“你们等什么呢?”我和气地走向排队的犯人们。
“尼克,我们在等人做值日。”塔莱答道。他已经成了我的左膀右臂,负责传话。其他人看都不敢看我。昨天试图给克雷撑腰的三人组离我远远的,只有他的金发小情人执意皱着眉头,厌恶地瞅着我。那位昨天被推翻的棚屋头领在哪儿呢?
“今天值日的是克雷?”
“是的,尼克。”
我默默走进盥洗间。
克雷·加尔特尔站在马桶上,慢条斯理地拿着一只长柄刷,沙沙地清扫着白色的陶瓷釉面。的确,我们的清扫方式应该是一样的。
“盥洗间清扫完毕。”克雷面无表情地向我报告。
“我相信你。”我说。
克雷的左手仍包着透明绷带,但还能自如活动,我松了口气。
如果地球上也有这样的医疗技术就好了!
“尼克·里梅尔,我想跟你谈谈。”克雷仍然不看着我说话。
“说吧。”
“私下谈。”
“我也没提别的要求吧?有话直说,就是得快点儿,大家都憋不住了。”
克雷打开墙上不起眼的壁橱,把刷子扔进装着某种溶液的池子里,转身问我:
“你是什么人?”
“我自我介绍过了。”
“你不是退化使者,”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也许不是个好人,但我曾是个很好的导师。而你,并非你所说的那种人。”
这可真是我想要的问题。
“我不打算费劲说服你。我是尼克·里梅尔。我不喜欢这里的规矩。昨天我已经很明确地表达过这一点了。我不会再解释更多。”
“这里有十座棚屋,”克雷低声说,“我不敢吹牛说所有头领都喜欢我,但他们不会放任你这样肆意妄为。”
“那他们的下场就会比你更惨。”
他死死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态度软了下来:
“可能吧……我说不清为什么,但你也许真的可以在这里独掌大权。说不定,你可以……”
“你这位曾经的导师,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我反问他,“什么掌权不掌权的?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走向闪闪发光的马桶,解开裤子,“如果我来管事,你不会介意吗?你不会闹事,不会反抗吗?”
“傻子,”克雷嗤之以鼻,“疗养院的食物可不含镇静剂。再过一周,你自己脑子里也会出现可怕的想法。”
“我没打算在这里待太久。”我随口应了一句,脑子里飞快咀嚼着他的话。原来如此。这星球上的食物里有镇静剂,真是为进化而服务的医疗手段。如果可以在“友谊”和“劳动”中获得同等的快感,为什么要让人把精力浪费在**上呢?
克雷哈哈大笑起来,“你居然对我说这话?对着你的‘非友族’?你想要违反决议,离开疗养院吗?”
“是的。说说看,你要是跟我谈论怎么离开疗养院,会有危险吗?”
他又爆发出一阵狂笑,然后戛然收声,“你是从哪儿知道我们的法律的?”
“这种法律在哪儿都一样。”
“你是个退化使者……你在‘远邻友星’工作过……你接触过那些假的‘友族’……是,没错。我不会出卖你,尼克·里梅尔。但离开疗养院是不可能的,督察员每个月只来一次。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