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动也没有动,一句话都没说,但一道光芒划破了夜空——我们看见了。
悬崖。如黑夜般漆黑的悬崖,尽管那里仍是白天。
影像围着我们旋转。实感强烈,我们就像被扔进了另一片空间,站在峭壁上空,俯视着脚下扭曲的影像。
“它们是一个月前找到我们的……”克瑞说,“它们早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致决定加入暗影,但你们……现在它们就要得到传送门了。我相信它们能得到。这种事我见过太多了……”
躺卧在黑色悬崖边的身影似乎不完全具备人形。的确,它们也有两只手、两条腿、一个脑袋,但两只眼睛……是巨大的复眼。
“它们是进化树上一个独立的分支,”克瑞的语气带着轻微的鄙薄,“并非起源于初始星球……跟你们不同……”
它们中的一些正用细长的手指刮着石头,有的盯着天上,仰视着我们这群看不见的观察者。
它们的目光异于人类,动作扭曲,但同时又拥有一种耀眼的异族美感。这种生物的皮肤是蓝黑色的,和死气沉沉的石块融为一体,它们全在刮擦石头,这里敲敲那里打打,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它们的行为……只是一种形式,”克瑞尖锐地指出,“是它们表现自己努力的方式。它们需要暗影,需要门。”
这一幕终于发生了。石块突然炸裂,从悬崖上脱落下来。它们发出奇异的欢呼,那声音穿透耳膜,充满了异世界的欢愉和雀跃。一双双手伸向那块闪闪发光的血红如樱桃的碎片。随后一切轰然安静——近乎神圣的寂静。它们站了起来。五个瘦高的身影沿着悬崖向前走去,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种,光芒遮天蔽日。
“它们得到了门,”克瑞平静地说,“现在它们可以开启进入暗影的道路了,然后带着门的一切弊端活下去。但如果你们见过它们的生存状态,见过它们对自己的星球做了什么,你们就会明白,这对它们来说是恩赐。”
图像消失了。我们重新回到了花园里。我不知道其他人有何感想,我内心只有嫉妒。或许我一生都梦想着这一刻……手里捧着通往其他世界的门的胚胎,向前走去。哪怕那些世界充满痛苦、丑恶和愚蠢,但只要其中一个能孕育美好,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会给贫苦的诗人施舍面包,会把公平还给受辱之人……
“那您说说看,我们怎么才能得到门?”
我梦想着手捧燃烧的火焰,走遍地球,将种子洒遍大地,看着无形无质的门一个个亮起。那是充满无限可能的海洋。那是自由的海洋。
“你们只要等待,就会找到。如果你们真的需要门,就一定会得到它……”
“克瑞!”克洛斯的声音撕碎了我眼前的海市蜃楼。他站了起来,“醒醒吧!他们还没做好准备!他们只是孩子,他们还小,但他们的历史是黑暗中的一星火光!我们种族的飞船在银河系漫游了几千年,只为播撒生命的火种。他们无法这么快就接受这一切。他们需要时间,需要帮助。年轻人都是这么固执,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呀!”
“对,我就是这么固执,永生的统帅!”
克瑞跳起来,像小丑一样讽刺地朝克洛斯深鞠了一躬。
我想说的、能说的话,所有祈求和咒骂都从脑子里飞了出去。我们面前上演的是一出古老戏剧的终场。
“请宽恕我,统帅!贸易联盟不会走上水晶联盟的老路!”
“克瑞·扎克拉德,当初我把你这个流着鼻涕的小狗崽儿从染鼠疫的棚屋里救出来的时候,我可没想过对错,没考虑过你值不值得我救……”
“但那是你的做法,统帅!”
他的礼貌和克制都去哪儿了?!这两个年龄以数百年计的人,居然像喝醉的毛头小子一样拌嘴!
“谢谢!当我被吊上拷刑架的时候,统帅,我并没有背叛你!在我活活烧死那些起义者的时候,克洛斯,按照你的命令非常缓慢地烧死他们,以免他们的灵魂还能回到故乡的时候,我也没有半分犹豫!我那时深信,只有你是黑暗中的灯塔,只有你有权决定善恶!我们沿着你的道路走来,却陷入了泥潭。所以,我们现在要走另一条路!我祝这些人类幸福,但我不会强迫他们幸福!对不起,统帅!你现在要命令我退下吗?或者开枪毙了我?”
“现在毙了你太晚了!”
寂静比怒吼更为有力。克瑞和克洛斯如同被下了命令一样,同时闭上了嘴巴。
“贸易联盟已经做出了决定。”克瑞小声说。
“你心里一点儿人性都没剩下。”克洛斯反击道。
“克洛斯!你有资格这么说我吗?”
“你们的计划荒唐至极。你们也是暗影的一部分……而且不比其他部分好。”
“但我们至少还有可能……”
我没有听完就站了起来,甩开爷爷紧紧扣住我膝盖的手。坚持住,老头儿。坚持住,求求你。我要当逃兵了。
门的光芒照亮了黑暗。它就在身边,很近的地方……
“彼得!”
我快跑起来,树枝抽打着脸颊。门越来越近了。
“彼得!”肩膀被猛推了一把。克洛斯追上了我,“站住!你再也回不来了!想想我怎么跟你说的!彼得,我不会跟你一起进去的!”
他差点儿没飞进门里。我及时刹住脚步,推了他一把。他要么是故意让步了,要么是战斗力并非那么强大。克洛斯倒在了门槛上,在那条线后面等着他的,是暗无天日、非人的未来。
“别跟来,”我请求他,“这是我自己的路。”
我向前迈出一步,白色的光芒淹没了视线。
被解析的感觉实在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