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大莲边哄孩子边说:“等木犊儿上幼儿园了再说吧。”
她还把这肉虫叫木犊儿。木犊儿可是关中人对孩子的一种昵称。在贺加贝看来,这就是个孽种,还叫啥子木犊,应该叫木头、魔头、墨斗、黑货……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听说他们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廖万,叫得他心里也直犯硌硬。这阵儿,万大莲倒是不太大声叫廖万了。廖跑了,只剩万了,总不能叫个万了(廖)吧。可万大莲偏把这木犊娃爱得要死要活的,当着他面,都亲昵得搁不下。这让他很是有些坐立不安。他甚至都有些后悔,不该来。既然来了,又不能不说上几句。他说:“还是别把事业耽误了。十来岁学戏,啥苦都吃了,这阵儿撂下太可惜!”
“唱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不能正经唱,何苦呢!”
贺加贝说:“跟我一起唱吧,台口多着呢。”
万大莲说:“你们是演喜剧小品,我又没有喜剧天分,戳在台上跟拴马桩一样,丢人死了。”
贺加贝说:“适应适应就好了,现在啥都得适应。你演小品,还不是跟玩一样。”
“等等再看吧。木犊儿还小,等大些了再说。”
“一月就那百分之六十的工资,廖木头(木犊)咋养活?”
万大莲说:“廖俊卿每月还给木犊儿生活费。他的娃,他总得养吧。”
还说是他的娃!贺加贝冷冷地问:“给多少?”
万大莲顿了顿说:“反正够娃用了。”
贺加贝知道廖俊卿嗓子好,改唱流行歌后,一下成了“红通灌”。加之长得特别潇洒帅气,在舞台上又是飞吻又是抛臊眼的,走到哪里都有一群女中学生、女大学生簇拥着。他是靠脸吃饭呢。要放在唐代,驴势的,不定都被武则天选去御用了。这货肯定能挣不少钱的。他就站起来了,说:“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吭声。”
万大莲只说了声“谢谢”,也没特别表示出一种感激,也没挽留,就送他出门了。他刚一出门,那肉虫立马停止了哭声,还真有些邪行。
他都有些后悔,不该贸然撞进万大莲的家。一切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悲情、那么需要他出场去进行剧情大反转。从万大莲的神情看,好像廖俊卿还是她丈夫,尤其还是木头、魔头、墨斗他爸,不过暂时被别人租用了而已。难道男人的美色,对一个女人也是有这样大的不可抵抗力?他有些想不通。正想着,却在院子的拐角处,碰见了潘银莲。
潘银莲明显的一脸不高兴,硬生生甩给他了一个冷脊背。他紧追了两步才追上,解释说:“同事,顺便去看看。”
“解释啥,我又没说你不该去。”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贺加贝回到家里,他妈草环先唠叨开了,说:“你去看万大莲了?”
这事怎么连他妈都知道了。他没好气地说:“看了,咋了?”
“你才结婚,去看她干啥?”
贺加贝知道可能是潘银莲说的,就说:“同学,去看看不应该?”
他妈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不懂?”他妈说这话时,故意有些大声,明显是想说给潘银莲听的。
贺加贝说:“看说得难听不,什么寡妇不寡妇的,廖俊卿又没死。”
“离了婚就是寡妇,管人家廖俊卿死不死。你是才结婚的人,就得守着家,守着媳妇,懂不懂?”这句话声音更大。说完,他妈还给他眨了眨眼睛。
他就回了句:“知道。”然后,就出门找剧作家南大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