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加贝说:“爹,这你就不懂了,癌分好多种。像你这种癌,要是配合治疗得好,就能活较长时间。”
火烧天问:“能较多长?医生咋说的?”
加贝怔了怔,说:“少则……两三年。治疗效果好,心情舒畅,还能活得更长,八……九……上十年的都有。”
“这到底是你们的话,还是医生的话?”火烧天追问。
“医生说的。”
火烧天突然如释重负地坐了起来,把加贝和火炬都吓一跳。他说:“这不就对了。至少能活两三年,还不满足?阎王是你舅爷,是吧?都想赖皮朝千年王八地活,那地球还不压垮塌了?哭丧着脸干啥?吃药。有叫戏的,咱还接!”
加贝和火炬都愣住了。
火烧天接着说:“看一院子人那表情,以为立马就要算我的伙食账了呢。两三年还能唱多少戏?接着唱!戏啥时能唱得火成这样?让你妈熬骨头汤,加点天麻、红参、枸杞、大枣。”说着火烧天就要靸鞋下地。加贝和火炬挡都没挡住,他还真下地大踏步地走动起来。
草环进房来吓一跳,以为把老贺吓神经了呢。
火烧天故意大声对她耳朵喊:“嫑怕,至少是两三年以后的鬼。饿了,弄好吃的。人家给的长白参都长虫了,立马拿出来和老鳖一起炖了。”说着,他就要朝门外走。
“爹你干啥?”加贝问。
火烧天说:“我得到院子走动一下。别让人感觉贺家刚红火几天,就要塌火了。放心,再有一两年,你弟兄俩就都彻底起来了,没了我,戏照样唱得红翻天。我就怕阎王叫得急了,把几个没教给你们的好戏,烂到我肚子里了。”说完,他还真出院子逛**去了。
院子里的人,见火烧天还能如此精神地走出来,倒是有些不自在、不适应了。唱大花脸的雷惊天还起身趔了趔,生怕沾着晦气。
“咋的,真怕我死了?放心,阎王不爱看丑角戏,阎王最爱看毛净、大花脸。”火烧天说得雷惊天浑身越发麻酥酥的。他还故意大声吩咐:“惊天,明晚有个场子,咸阳城里一个捣鼓‘一贴灵’的药神,要建厂开业,你给垫一折《黑虎坐台》,咋个样?三百块,车接车送,去是不去?”
听说垫一折“封神”戏,能挣三百,雷惊天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噌地蹿到火烧天跟前说:“去,咋不去,老哥抬举,还有不去之理。要扮上吗?”
火烧天说:“封神戏不扮上,就你这猪头相、鼾水嘴,给谁封的哪门子神?哄鬼也得把鬼哄睡着吧。”
大家都被惹笑了。
火烧天又对万大莲和廖俊卿说:“你们愿不愿唱一折《花亭相会》,给你俩五百,干不干?”
廖俊卿说:“还有人看这丝丝蔓蔓的爱情戏吗?不都要看喜剧嘛!可不敢让观众把咱轰下台了。”
火烧天说:“放心,前后都有我和加贝、火炬拿丑角戏包着哩。”
廖俊卿看看万大莲,万大莲说:“我都这样了,还能唱?”
火烧天说:“能,咋不能?不用扮,穿上布拉吉,看着还富态。”
大家又是一阵笑。
火烧天安顿完去咸阳的“场子”,才故意精神抖擞地往回走。刚进楼梯拐角,身子到底还是有些摇晃,就赶紧靠在墙上稳了稳,才扶墙摸壁地回到四楼。
一院子人又都议论起来:是不是传话有误,老贺不像是得了绝症的人哪?
火烧天回到家里,一再叮咛,不要把他的病情传扬出去,这是贺家当前一等一的机密。一旦让社会上知道,财路咔嚓一声,立马彻底断送。他说:“你都想想,唱戏本来是红火事。眼下大兴丑行,是红火中追求更红火。谁愿意让一个得了瞎瞎病的人,去掺和人家大红大火之事呢?关于我的病,谁再胡说,就回敬他两个字:扯淡!”
贺家一切又都进入到正常状态了。尽管老贺嘴里的泡消不下去,烧也退不到三十七度五以下了,但他仍是精神矍铄地每天领着两个“瘪脑壳”儿子,在各种高级小轿车里蹿上蹿下。并且每每都有人用手护着老贺的菱形脑瓜顶盖,像是接待什么要员似的。三颗寸草不生的脑袋,亮晃晃地到处游走着,总给人一种滑稽感。引得一院子人老骂:真是走狗屎运了,见天父子仨大概收入小三千。看来阎王也是舔肥沟子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