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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汉经生经今古文之争(第4页)

东汉诸儒,家居教授者,指不胜屈。其弟子之多,亦过于西汉之经师。(参读牟长、宋登、杜抚、丁恭、楼望、谢该、蔡玄、马融诸传。)教养诸生,常有千数。私家传授之盛,先汉远所不逮。又东汉诸儒,多尚兼通(参读《儒林传》任安、孙期、张驯、尹敏、包咸、景鸾、召驯、张元、李育、何休、颍容、许慎、蔡元、魏禧诸人,并杜林、郑兴、贾徽、贾逵、张楷、张衡、马融诸传。),而最著者,为郑玄。《本传》称其“造太学受业,师事京兆第五元先,通《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统历》《九章算术》,又从东郡张恭祖受《周官》《礼记》《左氏春秋》《韩诗》《古文尚书》。以山东无足问者,乃西入关,因涿郡卢植事扶风马融,游学十余年,乃归乡里”。则后汉儒者,博综兼览之风,较之先汉专己守残之习,又迥不侔矣。盖社会向学之风既盛,而师传讲习,积之既久,则困难日减,以视刘歆所谓“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罢老且不能究其一艺”,与夫“建元以上,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者,其情势既异,则豪杰之士,自不甘于专己守残,而博士官学,乃不足以尽餍学者之望,则民间古学之盛,亦固其宜也。

《日知录》:“按《汉书·艺文志》,《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又《孝经》古孔氏一篇,皆出孔氏壁中。又有中古文《易经》,不言其所出。又《礼》古经五十六卷,《春秋》古经十二篇,《论语》古二十一篇,但言古,不言文。而赤眉之乱则已焚烧无遗。《后汉书·杜林传》曰:‘林前于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常宝爱之,虽遭艰困,握持不离身,出以示卫宏、徐巡,宏、巡益重之,于是古文遂行。’是东京古文之传,惟《尚书》而已。”

龚自珍《总论汉代·今文古文·名实》曰:“伏生壁中书,实‘古文’也,欧阳、夏侯之徒,以‘今文’读之,传诸博士,后世因曰伏生‘今文’家之祖,此失其名也。孔壁固‘古文’也,孔安国以‘今文’读之,则与博士何以异?而曰孔安国‘古文’家之祖,此又失其名也。‘今文’‘古文’,同出孔子之手,一为伏生之徒读之,一为孔安国读之。未读之先,皆‘古文’矣。既读之后,皆‘今文’矣。惟读者不同,故其说不同。源一流二,渐至源一流百。此如后世翻译,一语言也,而两译之,三译之,或至七译之,译主不同,则有一本至七本之异。未译之先,皆彼方语矣。既译之后,皆此方语矣。其所以不得不译者,不能使此方之人晓殊方语。故经师之不能不读者,不能使汉博士及弟子员悉通周古文。然而译语者未尝取所译之本而毁弃之也,殊方语自在也,读《尚书》者不曰以今文读后而毁弃古文也,故其字仍散见于群书及许氏《说文解字》之中,可求索也。又译字之人,必华、夷两通,而后能之。读古文之人,必古、今字尽识,而后能之。此班固所谓‘晓古今语’者,必冠世大师。如伏生、欧阳生、夏侯生、孔安国庶几当之,余子皆不能也。此‘今文’‘古文’家之大略也。”

吴汝纶《写定今文·尚书二十八篇叙》:“自汉氏言《尚书》有‘今文’‘古文’,其别由伏、孔二家,二家经皆出壁中,皆‘古文’,而皆以‘今文’读之。欧阳、夏侯受伏氏读,不见其壁中书。壁中书本‘古文’,以传晁错入中秘,自是‘今文’始盛行。安国与其徒亦故用‘今文’教授。二家之异,在篇卷多寡耳,不在文古今也。太史公言:‘《尚书》滋多自孔氏。’而刘歆议立《逸书》,讥太常‘以《尚书》为备’。其时胶东庸生遗学,亦以多十六篇与中古文同。凡前汉儒重孔氏学,称‘古文’《逸书》,皆以此。及贾、马、郑之徒出,乃始龂龂于‘古文’之二十八篇,而废弃其逸十六篇,以无师说绝不讲。晁错所受壁中书,虽朽折,至哀帝时尚在(按:此据刘歆《移太常书》:‘今其书见在,时师传读而已孔氏‘古文’若废弃逸十六篇不讲,而止传伏氏所传二十八篇,则与晁错所受书何以异?且又何以大远于‘今文’耶?”

一、《易》:武帝时,立《易经》博士。宣帝时,分立为施(雠)、孟(喜)、梁丘(贺)三家。元帝时,又立京氏(房)。

按:《汉书·儒林传》:“及秦禁学,《易》为卜筮之书,独不禁。”《艺文志》:“及秦燔书,而《易》为卜筮之事,传者不绝。”则《易》本通行民间,秦又不禁,疑本已有今文,故汉初治《易》者特多,以“书易得,文易习”也。汉武为立博士,以本为古文之故。

《艺文志》:“刘向以中古文《易经》校施、孟、梁丘经,或脱去无咎悔亡,惟费氏经与古文同。”师古曰:“中者,天子之书也。书言中,以别于外耳。”是汉内廷有古文《易》,惟当与今文《易》无大异。

《后汉书·儒林传》:“东莱费直传《易》,本以古字,号古文《易》。”今按:“本以古字”者,明三家本不以古字,亦见费氏传后,亦不以古字也。因其本以古字而号“古文《易》”,知东汉时号“古文”者,不必真为古文矣。

《隋书·经籍志》:“陈元、郑众皆传费氏之学,马融又为其《传》,以授郑玄,玄作《易注》,荀爽又作《易传》,魏代王肃、王弼并为之注,自是费氏大兴,高氏遂衰。”

二、书:武帝时,立《书》欧阳氏(生)博士。宣帝时,添立大、小夏侯(胜)(建)。

按:《汉书·儒林传》:“伏生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亡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乃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大兵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犹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伏生教张生及欧阳生。”据此,伏生壁中书当系古文,其授张生及晁错后,乃传写为今文也。

刘歆《移书太常博士》曰:“孝文皇帝始使掌故晁错从伏生受《尚书》,《尚书》初出屋壁,朽折散绝。《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刘向《别录》曰:“民有得《泰誓》于壁内者,献之,与博士,使读说之,数月皆起,传以教人。”可证《尚书》皆古文,遭秦禁,故至天下无治其书者。伏生《书》合《泰誓》共二十九篇,为今文。

《汉书·艺文志》:“《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是为《古文尚书》。)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中古文即孔安国所献也。刘歆《移书》云:“藏之秘府,伏而未发。”即指此。太常博士以伏生《尚书》为备,无缺佚,拒歆。

三、《诗》:文帝时立《鲁诗》(申公)、《韩诗》(韩婴),景帝时,增立《齐诗》(辕固)博士。

按:《艺文志》:“《诗》遭秦而全者,以其讽诵,不独在竹帛故也。”刘歆《移书》:“《诗》先师起于建元之间,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则《诗》或出于讽诵,其写录当用今文,而传授亦特广。

又《儒林传》:“毛公,赵人,治《诗》,为河间献王博士。”此为古文。(及郑玄笺《诗》以毛本为主,又兼采三家,于是郑《笺》行而“今文”齐、鲁、韩三家《诗》废。)

王国维《汉时古文本诸经传考》:“《汉志》《毛诗》二十九卷,不言其为古文,《河间献王传》列举所得古文旧书,亦无《毛诗》。至后汉始以《毛诗》与《古文尚书》《春秋左氏传》并称,当以三者同为未列学官之学,非以其同为古文也D其实《毛诗》当小毛公(苌)、贯长卿之时,已不复有古文本矣。”据此则《诗经》之在汉世,皆今文也。

四、《礼》:武帝时立《礼经》博士。宣帝时,分立大戴(德)、小戴(圣)两家。

按:《汉书·艺文志》:《礼》古经五十六卷,经十七篇,记百三十一篇。

又:“周之衰,诸侯将逾法度,恶其(《礼》)害己,皆灭去其籍,自孔子时而不具,至秦大坏。汉兴,鲁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此为今文。)

又:“《礼》古经者,出于鲁淹中,及孔氏,与十七篇文相似,多三十九篇。”(此为古文)刘歆《移书》云:“鲁恭王得古文于坏壁,《逸礼》有三十九。”

《仪礼·疏》云:“高堂生传十七篇,是今文也。孔子宅得《古仪礼》五十六篇,其字皆篆书,是古文也。古文十七篇,与高堂生所传同,而字多不同。余三十九篇,绝无师说,秘在于馆。”

《礼记·正义》引郑玄《六艺论》:“汉兴,高堂生得《礼》十七篇,后得孔氏壁中河间献王古文《礼》五十六篇,《记》百三十一篇。(班固云:‘七十子后学者所记也。’)传《礼》者十三家,惟高堂生及五传弟子戴德、戴圣名在也。”戴德传《记》八十五篇,戴圣传《记》四十九篇。钱大昕曰:“百三十一篇者,合大、小戴所传而言。《小戴记》四十九篇,《曲礼》《檀弓》《杂记》皆以简策重多,分为上下,实止四十六篇。合大戴之八十五篇,正协百三十一篇之数。”据此,则河间所得《记》,二戴传之。而孔壁《逸经》则无传也。《史记》以《五帝德》《帝系姓》为“古文”,然二戴为今文十七篇博士,知《六艺》今古文初无界限矣。

五、《春秋》:武帝时立《春秋》《公羊》博士。宣帝时分立严(彭祖颜(安乐)两家。又立《榖梁》博士,至东汉而罢,故不在十四博士内。

按:《艺文志》《春秋》古经十二篇,钱大昕曰:“谓《左氏》经也。”经十一卷,《公羊》《榖梁》二家。钱大昕曰:“汉儒传《春秋》者以《左氏》为古文,《公羊》《榖梁》为今文。”

《文献通考·戴宏序》云:“汉景时,公羊寿与弟子胡母子都著以竹帛,其后传董仲舒,以《公羊》显于朝,又四传至何休,为经传集诂,其书遂大传。”知《公羊传》书成汉世,只有今文,无古文。徐彦《公羊传疏》曰:“《左氏》先著竹帛,故汉时谓之古学,《公羊》汉世乃兴,故谓之今学。”是也。

《潜研堂集》:“郑司农云:‘古者书义为谊,仪为义。’今考《中庸》述孔子之言曰:‘仁者人也,义者宜也。’是孔氏古文为谊之证也。董生云:‘仁者人也,义者我也。’是汉初改谊为义之证也。董生治《公羊春秋》,故许叔重《五经异义》以《公羊》《榖梁》为今文说,《左氏》为古文说。”

《经典释文》引桓谭《新论》云:“《左氏传》遭战国寝藏,后百佘年,鲁人榖梁赤作《春秋》残篇,多有遗文。又有齐人公羊高缘经文作传,弥失本事,据此,则《榖梁》亦后出今文,而犹杂以古文也。自来皆以《榖梁》为今文,近人崔适《春秋复始》斥为古文,顾实《汉书艺文志讲疏》亦证其初为古文,不知《榖梁》本在今古之间。

许慎《说文序》云:“北平侯张苍献《春秋左氏传》。”王充《论衡》:“《左传》三十篇,出恭王壁中,盖非事实。”《汉书·刘歆传》:“初《左氏传》多‘古文’古言,学者传训故而已,及刘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据此,则今文博士谓“《左氏》不传《春秋》”(刘歆《移书》>、“不祖孔子”(《范升传》),亦自有说。今考《左传》殆成于吴起之徒,字皆“古文”者,《晋书·束皙传》:“太康二年,汲郡人盗发魏襄王墓,得竹书数十车,漆书皆‘科斗字’。”知其时自以古文也。《史记》称为《春秋古文》者,如铎椒、虞卿、吕不韦、陆贾著书,皆称《春秋》,初非谓鲁之《春秋》也。

以上叙《五经》今古文异同,大略粗具。以今考之,《易》《诗》二者,当时本无大争。《古文尚书》与《逸礼》皆在篇章多寡之间。“今文”博士必以《尚书》《礼》为备,难避“专己守残”之讥。《春秋》则《公羊》与《左氏》绝殊,远非文字异同篇章多少之类,在当时自为相争焦点。今文博士斥《左氏》“不传《春秋》”,未为诬谰。然谓《公羊》口说相传,源于子夏,即亦不可信耳。则二者之争,岂不如五十步之与百步?《公羊》空谈,终不如《左氏》实事。故《左氏》虽见抑遏,未得立官,而私学日盛,卒以大行。则其是非得失之数,固不操于汉廷之博士,而实操于学术之公评也。其他尚有《周官》,当时亦成争点,而史文未详。

《论语》《孝经》虽有今古文而未起争端。

《论衡·正说篇》:“《论语》汉兴失亡,至武帝发取孔子壁中古文,得二十一篇。宣帝下太常博士时,尚称书难晓,名之曰传。后更隶写以传诵。”此亦古文转为今文之一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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