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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第一章 孔子与六经(第2页)

《晋书·束晳传》:“汲郡人不准,发魏襄王冢,得《易经》二篇,与《周易上下经》同。”姚际恒曰:“魏文侯最好古,魏冢无《十翼》,明《十翼》非仲尼作。”姚有《易传通论》,今亦无传。

崔述《洙泗考信录》:“《易传》必非孔子所作,汲县冢中,《周易上下篇》无《彖》《象》《文言》《系辞》。魏文侯师子夏,子夏不传,魏人不知,则《易传》不出于孔子无疑。又按:《春秋》襄九年《传》穆姜答史之言,与今《文言》篇首略同,而词小异。以文势论,则彼处为宜。是作传者采之鲁史而失其义耳。《论语》: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今《象传》亦载此文。果传文在前,与记者固当见之。曾子虽尝述之,不得谓曾子所自言。既采曾子语,必曾子已后人所为。”

孟子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春秋》之出孔子,自来无异议。然谓孔子《春秋》一依旧史,无所变改乎?则“伯于阳”之不革,何以逃“遵乖习讹”之讥?

《春秋·公羊传》:“昭公十二年,齐纳北燕伯于阳。伯于阳者何?公子阳生也。子曰:‘我乃知之矣。’在侧者曰:‘子苟知之,何以不革?’曰:‘如尔所不知何?’”刘知幾《史通·惑经篇》:“夫如是,夫子之修《春秋》,皆遵彼乖僻,习其讹谬,凡所编次,不加刊改者矣。何为其间则一褒一贬,时有弛张,或沿或革,曾无定体?”

谓修辞正名,俱有深意乎?则五石六鶂之先后,亦难免“穷乡曲学”之诮。

《春秋·榖梁传》:“僖公十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先陨而后石,何也?陨而后石也。于宋四竟之内曰宋。后数,散辞也。耳治也。是月,六鶂退飞过宋都。是月者,决不日而月也。六鶂退飞过宋都,先数,聚辞也。目治也。子曰:‘石无知之物,鶂微有知之物。石无知,故日之。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之于物,无所苟而已。石鶂犹且尽其辞,而况于人乎!故五石六鶂之辞不设,则王道不亢矣。”

《曰知录》:“《公》《榖》二传,相传受之子夏。然而齐、鲁之间,人自为师,穷乡多异,曲学多辨,其穿凿以误后人者不少。且如陨石于宋五,六鶂(原注:《左氏》《公羊》作鹢。)退飞过宋都,此临文之不得不然,非史云五石,而夫子改之石五,史云鶂六,而夫子改之六鶂也。《榖梁》:‘后数散辞也,先数聚辞也。’‘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其散辞乎?‘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其聚辞乎?‘初九潜龙’,后九也。‘九二见龙’,先九也。世未有为之说者也。‘石无知故日之。’然则梁山崩不日,何也?‘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然则有鸜鹆来巢不月,何也?”

若谓仅事记录,不异诸史,则孔子不如丘明。

桓谭曰:“《左氏传》于经,犹衣之表里,相持而成。经而无传,使圣人闭门思之,十年不能知。《史通·申左篇》。《御览》六百十引。)

若谓文主褒贬,义逾衮钺,则南、董贤于仲尼。

《史通·惑经》:“《春秋》之所书,本以褒贬为主。故《国语》晋司马侯对其君悼公曰:‘以其善行,以其恶戒,可谓德义矣。’公曰:‘孰能?’对曰:‘羊舌肸习于《春秋》。’至于董狐书法而不隐,南史执简而累进。又甯殖出君而卒,自忧名在策书。故知当时史臣,各怀直笔。斯则有犯必死,书法无舍者矣。自夫子之修《春秋》也,盖他邦之篡贼其君者有三(原注:谓齐、郑、楚。),本国之弑逐其君者有七(原注:隐、闵、般、恶、视五君被弑,昭、哀二主被逐也。),莫不缺而靡录,使其有逃名者。”

回护层出,疑难蜂起。《三传》纷纭,未有定是。所以知幾发愤,有“未喻”“虚美”之惑。

刘知幾《史通·惑经》说《春秋》有十二未喻,五虚美。

介甫逞臆,有“断烂朝报”之喻。

王安石诋《春秋》曰:“此断烂朝报也。”见周麟之《春秋经解跋》。今按:朝报譬今之政府公报也。楚虽称王,而《春秋》书之曰“子”。实晋侯召王,而曰“天王狩于河阳”。凡此之例,正与今之政府公报合符。荆公之语,诚为有见。然自是孔子正名复礼精神之所托。故曰:“寄一王之法。”“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其说如此。

惟范甯持平,同讥《三传》。然谓据理通经,不能因经显理,则借后儒之理,以说先圣之经,固无赖乎有经也。

范甯《春秋榖梁传序》:“《春秋》之传有三,而为经之旨一。臧否不同,褒贬殊致。盖九流分而微言隐,异端作而大义乖。《左氏》以鬻拳兵谏为爱君(庄十九)。文公纳币为用礼(文二)。《轂梁》以卫辄拒父为尊祖(哀二)。不纳子纠为内恶(庄九)。《公羊》以祭仲废君为行权(桓十一)。妾母称夫人为合正(隐二)。以兵谏为爱君,是人主可得而胁也。以纳币为用礼,是居丧可得而婚也。以拒父为尊祖,是为子可得而叛也。以不纳子纠为内恶,是仇雠可得而容也。以废君为行权,是神器可得而窥也。以妾母为夫人,是嫡庶可得而齐也。若此之类,伤教害义,不可强通者也。凡传以通经为主,经以必当为理。夫至当无二,而《三传》殊说,庸得不弃其所滞,择善而从乎?既不俱当,则固容俱失。若至言幽绝,择善靡从,庸得不并舍以求宗、据理以通经乎?”

章绛抉实,等贯经、史。然谓经有丘明,传有仲尼,则攘左氏之贤,以成孔子之圣,亦乌在其为圣耶?

章炳麟《国故论衡·原经》:“经史自为部,始晋荀勖。《七略》《太史公书》在《春秋》家。董仲舒说《春秋》,以为:‘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然太史公自叙其书,亦曰:‘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俟后世圣人君子。’班固亦云:‘凡《汉书》穷人理,该万方,纬《六经》,缀道纲,总百氏,赞篇章。’其自美何以异《春秋》?《春秋》有义例,其文微婉,迁、固亦非无义例也。迁、陈寿微婉志晦之辞尤多。太山、梁父,崇卑虽异哉,其类一矣。”

又《检论·春秋故言》:“司马光造《资治通鉴》,先为目录,括囊大典。经何嫌有丘明,传何嫌有仲尼邪?令传非仲尼、丘明同著,即《春秋》为直据鲁史无所考正之书,内多忌讳,外承赴告,以蔽实录,《史通·惑经》之难,虽百大儒无以解也。”今按:章氏书论《春秋》皆实,独谓孔、左同时作述,强造奇论,岂欲为百外大儒,为刘子玄作解人耶?

今称情而论,则《春秋》诚有功于文献,

《国故论衡·原经》:“自仲尼以上,《尚书》则阙略无年次,百国《春秋》之志,复散乱不循凡例,又亦藏之故府,不下庶人,国亡则人与事偕绝。太史公云:‘史记独藏周室,以故灭。’此其效也。是故本之吉甫、史籀,纪岁时月日,以更《尚书》。传之其人,令与《诗》《书》《礼》《乐》等治,以异百国《春秋》。然后东周之事,粲然著明。令仲尼不次《春秋》,今虽欲观定、哀之世,求五伯之迹,故荒忽如草昧。”今按:如章说,孔子《春秋》,为史记编年之祖,其功一也。转官史为民间史,开平民舆论之自由,故曰:“《春秋》者,天子之事,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功二也。又会国别为通史,尊王攘夷,主联诸夏以抗外患,故曰:“其文则史,其事则齐桓、晋文。”以民族观念,发为大一统之理想,功三也。然时移世异,迹者非其所以迹,《春秋》乃仅为古史之椎轮大辂。舍后世《三传》之纷纷,则孔子《春秋》之精神,亦若是而止耳。

而粗略简陋,殆不胜后儒之尊美也。

《日知录》:“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史之阙文,圣人不敢益也。《春秋》桓公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传》曰:‘不书日,官失之也。’僖公十五年夏五月,日有食之。《传》曰:‘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以圣人之明,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岂难考历布算以补其阙?而夫子不敢也。况于史文之误,而无从取正者乎?况于列国之事,得之传闻,不登于史策者乎?《左氏》之书,成之者非一人,录之者非一世,可谓富矣。而夫子当时未必见也。史之所不书,则虽圣人有所不知焉者。即使历聘之余,必闻其政,遂可以百二十国之宝书,增入本国之记注乎?若乃改葬惠公之类不书者,旧史之所无也。曹大夫、宋大夫、司马、司城之不名者,阙也。郑伯髡顽、楚子麇、齐侯阳生之实弑而书卒者,传闻不胜简书,是以从旧史之文也。《左氏》出于获麟之后,缀罗浩博,实夫子之所未见。乃后之儒者,似谓已有此书,夫子据而笔削之。即《左氏》之解经,于所不合者,亦多曲为之说。而经生之论,遂以圣人所不知为讳。是以新说愈多,而是非靡定。故今人学《春秋》之言,皆郢书燕说,而夫子之不能逆料者也。”顾氏此论,可以折诸家之平。

《汉书》曰:“《易》本隐以之显,《春秋》推见以知微。”二书一言天道,一言人事,治孔学者尤乐道。

《四库提要》:“《六经》之中,惟《易》包众理,事事可通。《春秋》具列事实,亦人人可解。一知半见,议论易生。著录之繁,二经为最。”

故说经之有门户,自《三传》始。而图书之辩,于后为烈。迷山雾海,使学者惶惑沉溺于其中,更不知孔学之真相,则经生儒者之过也。

毛奇龄《西河集》:“《大易》《春秋》,迷山雾海,自两汉迄今,历二千余年,皆臆猜卜度,如说梦话,何时得白?”此言良是。然清儒研经,于《易》《春秋》二书,竟亦不出迷山雾海之外,良可悯也!

二 《诗》《书》

《论语》有言:“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又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史记·孔子世家》遂谓:“孔子以《诗》《书》礼乐教。”此犹可也。至谓孔子删《诗》《书》,

《书纬》:“孔子得黄帝元孙帝魁之书,迄于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断远取近,定其可为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为《尚书》。”

《史记·孔子世家》:“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又:“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三百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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