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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魏晋清谈(第1页)

第六章 魏晋清谈

东汉之季,士厌于经生章句之学,四方学者,荟萃京师,渐开游谈之风。

《后汉书·郭泰传》:“林宗博通坟籍,善谈论,美音制,乃游于洛阳。始见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于是名震京师。”

又《符融传》:“融游太学,师事少府李膺。膺夙性高简,每见融,辄绝他宾客,听其言论。融幅巾奋袖,谈辞如云,膺每捧手叹息。”

至于魏世,遂有“清谈”之目。

《魏志·刘劭传》:“夏侯惠荐劭曰:‘臣数听其清谈,览其笃论,渐渍历年,服膺弥久。’”时当明帝青龙中。“清谈”之目,似始见于此。

及正始之际,而蔚成风尚。

《日知录》:“魏明帝殂,少帝即位,改元正始,凡九年。

其十年,则太傅司马懿杀大将军曹爽,而魏之大权移矣。三国鼎立,至此垂三十年。一时名士风流盛于洛下。乃其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视其主之颠危若路人然,即此诸贤为之倡也。自此以后,竞相祖述,如《晋书》言王敦见卫玢,谓长史谢鲲曰:‘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沙门支遁以清谈著名于时,莫不崇敬,以为‘造微之功,足参诸正始’。《宋书》言羊玄保有二子,太祖赐名曰粲曰咸,谓玄保曰:‘欲令卿二子有林下正始余风。’王微与何偃书曰:‘卿少陶玄风,淹雅修畅,自是正始中人。’《南齐书》言袁粲言于帝曰:‘臣观张绪有正始遗风。’《南史》言何尚之谓王球:‘正始之风尚在。’其为后人企慕如此。”

何晏、王弼为时宗师,

《晋书·王衍传》:“魏正始中,何晏、王弼等,祖述老、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也者,开物成务,无往不存者也。阴阳恃以化生,万物恃以成形,贤者恃以成德,不肖恃以免身。故无之为用,无爵而贵矣。”

竹林诸贤,闻声继起。

《晋书·嵇康传》:“康所与神交者,惟陈留阮籍,河内山涛。豫其流者,河内向秀,沛国刘伶,籍兄子咸,琅琊王戎。遂为竹林之游,世所谓竹林七贤也。”

至于王衍、乐广,流风愈畅。

《晋书·乐广传》:“广与王衍,俱宅心事外,名重于时。故天下言风流者,王、乐为称首焉。”

又《王衍传》:“后进之士,莫不景慕放效,矜高浮诞,遂成风俗。”

典午既东,此风盛于江左,习尚相沿,直至隋业一统,始见革除。

赵翼《二十二史劄记·清谈之习》:“当时父兄师友之所讲求,专推究老、庄以为口舌之助,《五经》中惟崇《易》理,其他尽阁束也。至梁武帝始崇尚经学,儒术由之稍振。然谈义之习已成,所谓经学者,亦皆以为谈辩之资。又梁时《五经》之外,仍不废老、庄,且又增怫义。晋人虚伪之习,依然未改,且又甚焉。风气所趋,积重难返,直至隋平陈之后,始扫除之。盖关、陕朴厚,本无此风。魏、周以来,初未渐染。陈人之迁于长安者,又已衰隳不振,故不禁而自消灭也。”

此三百年间之风气,自古学者,率致轻蔑之意,且盛加非难,甚则以谓乃五胡之乱所由兴焉。

干宝《晋纪总论》:“风俗**僻,耻尚失所:学者以庄、老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薄为辩,而贱名检;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进仕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其倚仗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若夫文王日昃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者,盖共嗤点以为灰尘而相诟病矣。”

《晋书·儒林传序》:“有晋始自中朝,迄于江左,莫不崇饰华竞,祖述虚玄,摈阙里之正经,习正始之余论,指礼法为流俗,目纵诞以清高。遂使宪章弛废,名教颓毁,五胡乘间而竞逐,二京继踵以沦胥。运极道消,可为长叹息者矣。”

《日知录》:“讲明《六经》,郑玄、王肃为集汉之终;演说老、庄,王弼、何晏为开晋之始。以至国亡于上,教沦于下,羌戎互僭,君臣屡易,非林下诸贤之咎而谁咎哉?”

虽间有持平之论,

王通《中说·周公篇》:“《诗》、《书》盛而周世灭,非仲尼之罪也。玄虚长而晋室乱,非老、庄之罪也。斋戒修而梁国亡,非释迦之罪也。”此则典午之乱,不足以罪老、庄也。

叶正则《习学记言》:“何晏论治心慎习,放郑声,远佞人,欲因幸式乾殿,游豫后园,使大臣侍从,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此疏殆晏所谓格君事业者乎?(按:本疏载《魏志》齐王芳八年。)然方晏等用事,而当时经生学士,谋臣武将,皆无以为然者。彼固不足以知之矣,而晏等以急利竞进之心,当幼君骄相之势,行人所不能知之学,固所以不旋踵而覆其族欤。”

又:“王凌子广论何晏、丁(谧)、毕(轨)、桓(范)、邓(飏),‘所存虽高,事不下接;同日斩戮,名士减半,而百姓莫哀’,及司马懿‘情虽难量,事未有逆,广树胜己,擢用贤能’等语。裴松之以为前史不载,皆习凿齿自造。(按:此见《魏志·王凌传注》。)前史载与不载,不必问,然此乃魏晋人议论两党根柢,非虚言也。盖夏侯玄、何晏以器韵玄远,为一时表则,士之神隽朗迈者争宗之。其老成重朴有局干者,皆所不悦。此司马懿所以能乘机取魏柄,俗人甘心为之役而不怪。然虽能取魏,而晏、玄之标度风流,已不可掩抑。所以晋人终于成俗,而向之不悦者,久亦消折,后生遂靡然矣。余观三代之后,道德丧坏,义利不并立,虽孔、颜、孟轲,不容有晋、楚之位,况晏、玄挟高名而竞厚利,自无全理。”

又:“傅咸言:‘正始中任何晏以选举,内外众职,各得其材,粲然之美,于斯可观。’按:陈寿史、习凿齿书,及王肃、傅嘏等所论,皆不如此。然则成败之緣誉,好恶之是非,盖未足以为千载之准的也。而学者信之,过矣。”此则正始之际,有政争之成败,有学风之新旧;史册所载,未尽得实,而何晏、夏侯玄之徒,亦未必即为后事之祸首也。

章炳麟《五朝学》:“魏、晋者,俗本之汉,陂陀从迹以至,非能骤溃。济江而东,民有甘节,清劭中伦,无曩时中原蝓薄之德,乃度越汉时也。言魏、晋俗敝者,始干宝《晋纪》,葛洪又胪言之。观洪《汉过》、《刺骄》二篇,汉俗又无以愈魏、晋。王符作《潜夫论》,迹盛衰,讥汉俗最甚。虽干宝论晋弗能过。汉之纯德,在下吏诸生间,虽魏、晋不独失也。魏、晋之侈德,下在都市,上即王侯贵人,虽汉不独亡也。粵晋之东,下讫陈尽,五朝三百年,往恶日湔而纯美不忒,此为江左有愈于汉。徒以江左劣弱,言治者必暴摧折之,不得其征,即以清言为状。”此谓江左有愈汉世也。

然于当时三百年学术风尚主要精神所在,则未见有为之抉发者。是毁誉抑扬,要为不得其真也。盖凡一时代之学术风尚,必有其一种特殊之精神,与他一时代迥然不同者。必明乎此,而后可以推阐其承先启后之迹,与其功罪得失之所在也。余尝谓先秦诸子,自孔子至于李斯,三百年学术思想,一言以蔽之,为“平民阶级之觉醒”。今魏晋南朝三百年学术思想,亦可以一言蔽之,曰“个人自我之觉醒”是已。此其端,肇自王充,倡内心批评之说,传统之尊严既弛,而个人之地位渐以襮著。又值世乱,生命涂炭,道义扫地,志士灰心,见时事无可为,遂转而为自我之寻究。今举当时风会所趋,言论行事,倾动一世,后人所目为清谈家派数者,一以“自我觉醒”之一语观之,即可以得其真精神之所在,而知我言之不诬也。盖王、何学风,首贵“体无”。

《晋书·王衍传》,见前引。

故平叔有“无名”之论,

张湛《列子注》引何晏《无名论》:“为民所誉,则有名者也。无誉,无名者也。夫圣人名无名,誉无誉,谓无名为道,无誉为大;则夫无名者可以言有名矣,无誉者可以言有誉矣。然与夫可誉可名者,岂同用哉?此比于无所有,故皆有所有矣。”

辅嗣有“无累”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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