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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第八章 宋明理学(第2页)

而横渠之学,亦先泛滥于老、释。

《学案》卷十七:“横渠谒范文正公,遂翻然志于道,已求诸释、老,乃反求之《六经》。”

今观其书,于老、佛之说,辟之者精,则知其所受影响者深也。

《正蒙·太和篇》(《学案》卷十七):“知虚空即气,则有无隐显神化性命,通一无二。顾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所从来,则深于《易》者也。若谓虚能生气,则虚无穷,气有限,体用殊绝。老氏‘有生于无’自然之论,不识所谓有无混一之常。若谓万象为太虚中所见之物,则物与虚不相资,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陷于浮屠以山河大地为见病之说。”今按:横渠此辨极精。宋儒采佛、老之玄思,发挥为儒家之实用,如此等处,可以寻其转步之迹,与夫立脚之所在也。

故要而论之,此三人者,皆以惟物之观念,说明宇宙之本体。皆以化小己为大我,奉为人道之正鹄。其思想渊源,皆受方外老、释之影响,而研极阴阳五行,尤与道家为近。又皆依藉《易》辞以成其说。虽相互之间,多有出入不同,要之一时学风如此,则皎乎不可诬也。

同时司马温公有《潜虚》,亦为同样之著作。晁公武《读书志》谓:“此书以五行为本,五行相乘为二十五,两之为五十。首有气、体、性、名、行、变、解七图,然其辞有阙者,盖未成也。”今按:《潜虚》云:“万物皆祖虚,生于气,气以成体,体以受性,性以辨名,名以立行,行以俟命;故虚者物之府也,气者生之户也,体者质之具也,性者神之赋也,名者事之分也,行者人之务也,命者时之遇也。”此可见其书之大旨。“虚”与“气”,即论宇宙之本体也。“体”“性”“名”“行”以下,则涉人生矣。

其后有二程(明道与伊川),而学风乃一变。二程之于周子,虽尝早年受学,

《宋元学案》卷十一《濂溪学案》:“先生官南安时,二程先生父珦摄通守事,视其气貌非常,因与为友,使二子受学焉,即明道先生颢、伊川先生颐也。”

又卷十二明道曰:“昔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又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意。”

然其后学成,于濂溪即不甚推重。

又卷十二吕荥阳曰:“二程初从濂溪游,后青出于蓝。”又吕紫微曰:“二程始从茂叔,后更自光大。”

又汪玉山《与朱子书》曰:“濂溪先生高明纯正,然谓二程受学,恐未能尽。”

又卷十一全祖望案:“濂溪之门,二程子少尝游焉,其后伊洛所得,实不由于濂溪,是在高弟荥阳吕公已明言之,其孙紫微又申言之,汪玉山亦云然。今观二程子终身不甚推濂溪,并未得与马(温公)、邵(康节)之列,可见二吕之言不诬也。晦翁、南轩始确然以为二程子所自出,后世宗之,而疑者亦踵相接焉。然虽疑之,而皆未尝考及二吕之言以为证,则终无据。予谓濂溪诚入圣人之室,而二程子未尝传其学。则必欲沟而合之,良无庸矣。”

朱彝尊《太极图授受考》:“伊川撰《明道行状》云:‘先生为学,自十五六时,闻汝南周茂叔论道,遂厌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反求诸《六经》而后得之。’绎其文,若似乎未受业于元公者。潘兴嗣志元公墓,亦不及二程子从游事。明道之卒,其弟子友朋,若范淳夫、朱公换、邢和叔、游定夫叙其行事,皆不言其以元公为师。惟刘师立谓从周茂叔问学,盖与受业有间。吕与叔《东见录》则有‘昔受学于周茂叔’之语。然弟子称师,无直呼其字者,而《遗书》凡司马君实、张子厚、邵尧夫皆目之曰先生,惟元公直呼其字,至以‘穷禅客”目元公,尤非弟子义所当出。”今按:据朱、全二氏之言,知二程学术,与濂溪自别。

至《太极图》,则二程生平,更未一言道及。

又卷十二黄百家案语,引丰道生谓:“二程之称胡安定,必曰胡先生,不敢曰翼之,于周一则曰茂叔,再则曰茂叔,虽有吟风弄月之游,实非师事也。至于《太极图》,两人生平,俱未尝一言道及。盖明知为异端,莫之齿也。”今按:濂溪为异端之语,梨洲父子均辨之。然二程论学,不好虚说宇宙本体,不多涉于阴阳五行怪迂之辨,其学风自与濂溪有异,则较然彰著之事也。

于康节图数之学,亦致不满。

又卷十《百源学案》下:“一日雷起,谓伊川曰:‘子知雷起处乎?’伊川曰:‘某知之,尧夫不知也。’先生愕然,曰:“何谓也?’曰:‘既知之,安用数推之?以其不知,故待推而知。’先生曰:‘子云知,以为何处起?’曰:‘起于起处。’先生哑然。”

又:“晁以道问先生之数于伊川,答曰:‘某与尧夫同里巷居三十余年,世间事无所不问,惟未尝一字及数。’”

又:“明道云:‘尧夫欲传数学于某兄弟,某兄弟那得工夫?要学须是二十年工夫。尧夫初学于李挺之,师礼甚严,虽在野店,饭必裥,坐必拜。欲学尧夫,亦必须如此。’”

又:“谢上蔡曰:‘尧夫精《易》,然二程不贵其术。’”

于横渠亦多异同,

《学案》卷三十一:“吕与叔初学于横渠,横渠卒,乃东见二程。先生故深淳近道,而以防检穷索为学。明道语之以识仁,且以不须防检不须穷索开之,先生默识心契,豁如也。”

又:“小程子曰:‘吕与叔守横渠说甚固,每横渠无说处,皆相从,才有说了,更不肯回。’”今按:据此见程子与横渠立说自多异。

谓《正蒙》立言有过,

《学案》卷十七:伊川曰:“横渠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

而极推其《西铭》。

《学案》卷十七《横渠学案》:“先生尝铭其书室之两牖,东曰砭愚,西曰订顽。伊川曰:‘是起争端,不若曰东铭、西铭。’”

《西铭》(《学案》卷十七):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浑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率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之锡类。不弛劳而底预,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学案》卷十七程子曰:“《订顽》之言,极纯无杂,秦汉以来,学者所未到,意极完备,乃仁之体也。”又曰:“《订顽》立心,便可达天德。”

又卷十八《横渠学案》明道曰:“《西铭》某得此意,只是须得子厚如此笔力,他人无缘做得。孟子以后,未有人及此。得此文字,省多少言语。要之仁孝之理备于此,须臾而不如此,便不仁不孝也。”又曰:“自孟子后,盖未见此书。”

又:“杨龟山致书伊川,疑《西铭》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于兼受,曰:‘横渠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若《西铭》明理以存义,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岂墨氏之比哉!《西铭》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子比而同之,过矣!且谓言体而不及用,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谓不及,不亦异乎?’”

又:“龟山曰:‘《西铭》只是发明一个事天底道理,所谓事天者,循天理而已。’又曰:‘《西铭》只是要学者求仁而已。’”

又:“尹和靖曰:‘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又卷十七朱子曰:“程门专以《西铭》开示学者。”

盖《西铭》亦言万物一体,而与《太极图》、《皇极经世》、《正蒙》诸书之极言宇宙本原者则别。二程爱言工夫,不喜讲本体,又重内心之直证,而轻物理之研寻,较之濂溪、百源、横渠,彼则道家之气息为重,而此则禅味之功深也。此又宋学之一转手也。故明道于《西铭》,虽许其识,而谓与“有德之言”犹有间。

又卷十八:“问《西铭》如何,明道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尽时如何?’曰:‘圣人也。’‘横渠能充尽否?’曰:‘言有两端,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说自己事,如圣人言圣人事也。造道之言,则智足以知此,如贤人说圣人事也。横渠道尽高,言尽醇,自孟子后儒者都无他见识。’”

伊川之告横渠,亦谓“吾叔之见,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

又卷十八伊川《答横渠书》曰:“观吾叔之见,志正而谨严,深探远赜,岂后世学者所尝虑及?然以大概气象言之,则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宽裕温和之气。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故虑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更望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当自条畅。”

则二程之勿尚玄言,专贵真修,断可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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