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李承渊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午后的阳光,穿过雕的窗格,斜斜地照了进来,虞林就坐在那片光影之中。
阳光勾勒出他清雋的侧脸轮廓,此刻的神情,是全然的放鬆与柔和。
他的掌心,臥著一点跳跃的红色。
那只胆大包天的小鸟,正用它那小小的喙,亲昵地,一下一下地,啄著他的指尖,发出嘰嘰喳喳的叫声,像是在撒娇。
虞林的嘴角始终噙著笑。
李承渊看著,看著,“都退下吧。”
三位大臣如释重负,退出了御书房,直到殿门在身后合上,他们才敢大口喘息。
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御书房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吹来的微风,和那只小鸟不知疲倦的,嘰嘰喳喳的叫声。
李承渊缓步走到窗边。
站在虞林的身后,看著他。
那只小红鸟似乎是玩累了,在他的掌心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虞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抬起手,似乎是想將那小傢伙送到窗外,让它离去。
也就在这时,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总是清澈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眼,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帝王那双深不见底的,幽暗的眼眸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李承渊眼底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有些错愕的脸。
“啾!”小鸟从敞开的窗格里,飞了出去,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虞林有些惋惜地看向窗外,“陛下,你把它嚇跑了!”
杨忠侍立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差点当场厥过去。
我的小祖宗!那是天子!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陛下说话!
杨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然而,许久也没见陛下动怒。
只依稀听到二人在低声谈论什么。
他能感觉到,陛下似乎心情很好。
杨忠悄无声息地鬆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宫里宫外都以为,他杨忠是內廷总管,是跟在陛下身边最得脸的红人,日子过得风光无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到底是用多少人的鲜血写成的。
这位天子,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到了极点。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过的都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每一步,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下,就触了逆鳞,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今天……
杨忠偷偷抬眼,看著窗边那两个身影。
要是这位虞公子能天天待在这御书房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