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林看著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举手之劳,潘世子不必客气。”他的声音很平淡,带著一种礼貌的疏离。
懊恼和悔恨瞬间涌了上来,潘颂恨不得回到一个时辰前,把那个刚见面时,用轻蔑眼神打量对方,言语间满是挑衅的自己,狠狠地揍上一顿。
他该是何等愚蠢,才会给对方留下那样一个糟糕透顶的印象。
潘颂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解释,想补救。
可李恆已经咋咋呼呼地冲了过来,一把揽住虞林的肩膀,“走走走!林林,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的烤羊腿是一绝!今天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好。”虞林笑著应了,被李恆半推半抱著,朝外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潘颂一眼。
潘颂僵在原地,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方才喝下去的马奶酒,此刻在胃里烧得厉害,又苦又涩。
不远处的廊柱下,李明德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端起一杯酒,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另一边,林云鹤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展开了摺扇。
扇面上,画的是一丛迎风而立的翠竹。
他看著那片因眾人离去而显得空旷下来的草场,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
自马球赛后,虞林已有半月不曾踏足宫门。
他每日跟著李恆、孙鸿之他们廝混,不是在京郊的马场上纵马,就是在秦淮河的画舫里听曲,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几乎要忘了皇城里那位。
潘颂是真的想与他交好。
这半月来,他借著李恆的名义,组了无数的局。
从一开始的刻意討好,到后来的坦然相处,那份来自南境少年的炽热与坦诚,像一捧烈日下的沙,滚烫,却也乾净。
一来二去,虞林心里那点芥蒂,竟也慢慢被磨平了。
今日,又是潘颂做东,在望江楼摆了一桌。
望江楼临著秦淮河,雅间的窗子一推开,便能看见楼下往来的画舫和波光粼粼的江面。
“林林,尝尝这个!”李恆夹了一筷子亮油油的烤乳鸽,放到虞林碗里,“这家的乳鸽皮脆肉嫩,一绝!”
虞林笑著应了,却没动筷,只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的景色。
潘颂將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端起酒杯,对他遥遥一敬,“虞公子似乎有心事?”
他的声音,比初见时沉稳了许多。
“能有什么心事,”虞林回过神,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不过是觉得,这京城的风,吹得人有些懒散了。”
潘颂笑了笑,显得格外真诚,“若虞公子觉得京城烦闷,不如来我们岭南。我们那儿,山高水长,奇珍异兽数不胜数。我带你去南山打猎,去深潭摸鱼,保管比这京城有意思。”
“好啊,”虞林隨口应著,“等我得了空,一定去。”
……